主任家，班主任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聽完林曉的情況，眼眶紅了。
“你的成績，不上高中太可惜了。你放心，老師幫你聯系幾個公益機構，看能不能申請到資助。”
從王老師家出來時，天已經黑了。林曉走在鄉間小路上，夏天的風吹過稻田，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她忽然想起五歲那年冬天，母親給弟弟買羽絨服的情景。那個時候她只是覺得委屈，說不清楚為什么自己就不配擁有一件新衣服。現在她明白了，不只是衣服，很多很多東西她都不配擁有，因為在她母親的賬本里，她的名字永遠不在支出那一欄。
九月的第一天，林曉背著那個縫了無數次的書包，坐上了去縣城的班車。書包里裝著幾件換洗衣服，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新華字典》，還有王老師幫她聯系的公益機構寄來的第一筆助學金匯款單。
臨走時母親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掃帚，語氣冷淡：“你自己選的路，別后悔?！?br>林曉想說，我不后悔。但她沒說，只是笑了笑，轉身走了。
班車啟動時，她從車窗里看見弟弟林明跑出來，站在路邊沖她揮手。他長高了不少，臉上還是那種被寵壞了的表情，但揮手的樣子很認真。林曉也沖他揮了揮手，然后把目光移向前方。公路兩邊是整齊的水杉樹，秋天的陽光把樹梢染成了金色。班車顛簸著向前，把那個叫家的地方遠遠地甩在了身后。
林曉不知道前面等著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這輛車上沒有回頭路。
縣一中的日子比林曉想象的要苦，但也好過。
宿舍是十二人一間，上下鋪，墻皮剝落，窗戶關不嚴實，冬天冷風直往里灌。林曉睡在上鋪，床板硬得像鐵，她把家里帶來的那床薄棉被鋪一半蓋一半，勉強熬過了第一個學期。
助學金加上周末在超市做促銷員掙的錢，剛好夠學費和基本生活費。吃飯是最大的一筆開銷，林曉算得很仔細——早飯一個饅頭五毛錢，午飯食堂最便宜的素菜套餐兩塊五，晚飯再吃一個饅頭，一天三塊五，一周五天就是十七塊五，周末在超市打工管一頓飯，又能省下幾塊。
同學陸薇住在下鋪，家境優渥，父親是縣醫院的醫生，母親在**局上班。第一周看到林曉每天啃饅頭，陸薇把自己的菜分了一半給她，被林曉拒絕了。
“我吃這些就夠了?！绷謺园扬埡型赃吪擦伺病?br>陸薇沒說什么，從那以后每次打飯都會多打一個菜，然后“吃不完”似的推到林曉面前。林曉知道這是好意，第三次就沒再拒絕，只是每天幫陸薇打熱水作為回報。
高一上學期期中**，林曉考了年級第三。班主任趙老師在班會課上表揚了她，說她是貧困生里最爭氣的一個。林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聽到自己的名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的同桌叫周揚，是個瘦高的男生，成績也不錯，考了年級第八。
“你第三名誒，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周揚側過頭看她。
林曉說：“又不是第一名?！?br>周揚被噎了一下，隨后笑了：“你這人還挺有意思?！?br>期末**時林曉考了年級第一。不是她突然開了竅，是學習方法對了路子。她發現縣城中學的考題模式化很強，只要摸清出題規律，針對性復習，提分比想象中快。她把這一套方法整理成筆記，每周花兩個小時歸納總結，效率提高了不少。
寒假回家那天，陳桂蘭在廚房里燉雞，香味飄了滿屋。林曉進門時，林明正趴在桌子上寫寒假作業，看見姐姐回來了，叫了一聲“姐”又低下頭去。
陳桂蘭從廚房探出頭來，目光落在林曉手里的編織袋上：“就帶了這些？”
林曉把編織袋放下，里面是幾本從學校圖書館借的書和換洗衣服?！班?。”
“明明這次期末**考了班級第十五名，”陳桂蘭一邊切菜一邊說，“班主任說他要是再努把力，能進前十。你寒假在家沒事，幫他補補課。”
林曉看了一眼弟弟面前的作業本，字跡潦草，好幾道題都空著沒寫。她點了點頭：“行。”
除夕那天，林建國從外地回來了。他帶回來一個行李箱，里面裝著給林明買的一雙新運動鞋、一件羽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