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曉，待會兒敬酒的時候，嘴甜點，別板著臉。"
王翠花一邊幫我捋著耳邊的碎發，一邊用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囑咐著。
她的手指捏得有點重，指甲尖刮過我的耳垂。
我透過包間的鏡子看她，五十出頭的人了，皮膚黝黑粗糙，穿著一身新買的大紅褂子。
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盤算的味道，好像我是她撿回來的一件年貨，正在估量著值多少錢。
"媽，曉曉知道的。"
**國從旁邊走過來，自然地摟了一下我的肩。
他的動作很自然，臉上掛著標準的溫厚笑容。
今天是我們倆的訂婚宴，縣城最大的明月樓飯店，二樓的喜臨門廳里坐滿了雙方親友。
我穿著新買的紅色連衣裙，坐在包間的梳妝臺前，聽著外面隔墻傳來的劃拳聲和笑鬧聲。
本該是高高興興的一天。
可不知道為什么，我心里總像懸著塊石頭。
"建國，你過來。"
王翠花朝兒子招招手，把他拉到門口。
他們母子倆壓低聲音嘀咕，但我還是隱約聽見了幾個詞。
"說了沒？""等會兒再說。""肯定沒問題。"
**國頻頻點頭，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
那種笑容我見過太多次了。
每次他想讓我幫忙墊錢的時候，就是這種表情。
溫和，懇切，帶著點讓人不忍心拒絕的期待。
"曉曉。"
**國走回來，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有薄汗，但笑得很燦爛。
"待會兒敬酒的時候，我想說幾句話。"
他仰頭看著我，語氣輕松。
"說什么？"
我下意識地問。
"就是感謝咱爸咱**話，你也知道，我媽一個人把我和建軍拉扯大，不容易。"
他說得很動情，嗓子都有點啞。
"所以我想當著兩家親戚的面，表個態，讓我媽安心。"
這話聽著沒什么毛病。
孝順父母是應該的。
可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表什么態？"
我追問。
**國笑了笑，拍拍我的手背。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放心，是好事。"
他說完就站起身，轉頭對王翠花說："媽，您就等著吧，兒子辦事您放心。"
王翠花走過來，摸了摸兒子的臉，滿臉堆笑。
"我就知道，我大兒子最有出息。"
她的視線掃過我，那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像是得意，又像是提前慶祝。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攥著新買的紅色手包，心跳越來越快。
**國拉開包間的門，外面的喧鬧涌進來。
"走吧，人都到齊了。"
他伸出手，我看了一眼，還是握了上去。
他的手指用力扣住我的，力氣比平時大。
宴會廳的門推開。
掌聲噼里啪啦響起來。
二十來桌圓桌坐滿了人。我這邊的親戚占了六桌，張家那邊占了十幾桌，烏泱泱的，全是從村里來的。
我看到了我爸媽，他們坐在最前面那桌，正朝我招手。
我媽穿了件新衣裳，嘴角掛著笑，可眼神里有股我看不懂的擔憂。
我爸則坐得板正，面前的酒杯一口沒動。
一步一步走到主桌前。
**國拉著我的手，笑得滿面春風，逢人就點頭。
他的堂兄弟們吹起了口哨，他大伯張德發端著酒杯站起來，大嗓門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好！建國有福氣！"
"俞家姑娘長得俊，又是吃公家飯的，般配！"
一句接一句的夸，像不要錢一樣往外倒。
**國笑著應付，手一直沒松開我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國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話筒，輕輕敲了兩下。
"各位長輩，各位親友。"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出來，宴會廳安靜了幾分。
"今天是我和曉曉的訂婚宴，首先感謝大家賞臉來喝這杯酒。"
掌聲響了一輪。
"我**國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了曉曉。"
他看向我，目光深情。
"她善良、溫柔、體貼，是我見過最好的女人。"
我看著他那張溫潤的臉，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當然，今天除了感謝曉曉，我還想感謝我媽。"
他走到王翠花身邊，聲音低了下來。
"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拉扯我和我弟，吃了太多苦。"
"我弟建軍今年二十六了，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
"可咱們家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