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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強看她臉色不對，問了一句。
"誰打來的？"
張桂芳回過神。
"社區醫院的。催著拿什么報告。"
她沒說其他的。
轉身進了廚房，擰開水龍頭，把水開到最大。
水聲嘩嘩地響。
蓋住了她自己都不想聽見的那些話。
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陳德福的腿開始腫了。
林念走之前，他每天下午的康復訓練從不間斷。那些看似簡單的動作，維持著他腿部僅存的肌肉力量和關節靈活度。
現在停了一個星期。
他的左腿像灌了鉛一樣沉，膝蓋彎不了，腳踝轉不動。更麻煩的是，因為長時間不活動，小腿的肌肉開始痙攣，半夜會突然抽搐，疼得他滿頭大汗。
張桂芳除了給他揉兩下，什么辦法也沒有。
她揉的力氣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位置也不對。陳德福每次被她弄得齜牙咧嘴，到后來干脆不讓她碰了。
"你別弄了。越弄越疼。"
"那你要怎么辦？就這么疼著？"
"等念念回來。"
張桂芳的臉青了。
"你就知道念念念念。她要是有心就不會扔下你走。你養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還指望不上一個外姓人了？"
陳德福閉上了嘴。
他的右手在被子下面攥了攥，然后慢慢松開。
更大的問題是藥膳。
趙醫生在電話里說的那句"盡快恢復康復訓練"，張桂芳雖然嘴上沒說，但心里一直掛著。
她想試試看那個藥膳。
翻遍了廚房，在柜子最底下找到了幾包沒開封的藥材。天麻、當歸、黃芪、黨參。
她不知道每樣放多少。
憑感覺抓了一把天麻、一把當歸，丟進鍋里加水煮。
沒有雞骨架打底。沒有紗布包。沒有泡發。沒有先煮沸撇沫。
煮了一個小時，鍋里的水變成了深褐色，苦得嗆嗓子。
她嘗了一口，差點吐出來。
硬著頭皮端給陳德福，陳德福喝了一口，苦得整張臉都皺到了一起。
"不對，念念熬的不是這個味兒。"
"那是什么味兒？"
"有一點甜的，不苦的。她會放紅棗和那個什么，小紅豆一樣的東西。"
"枸杞？"
"對，枸杞。"
張桂芳回廚房又加了一把枸杞進去，煮了半小時，再端出來。
陳德福喝了兩口，搖頭。
"還是不對。"
張桂芳一把把碗摔在了床頭柜上，湯汁濺出來，灑在了柜面上。
"你愛喝不喝！"
她沖出了臥室，回到客廳坐下，雙手扇著自己的臉，說不出是熱的還是氣的。
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是陳婷。
"媽，我問了一圈，我一個同事的姐姐做家政的，說照顧癱瘓老人的保姆最低六千一個月，還不包藥膳，不包康復**。"
"六千？搶錢呢？"
"人家說了，這還是行情價，好一點的八千到一萬。"
張桂芳咬著牙："不請。我自己能行。"
"媽，你行不行你自己心里沒數嗎？爸昨天又摔了吧？你的腰也受不了吧？"
張桂芳沉默了。
"我跟你說，這事還是得讓嫂子回來。"陳婷的聲音頓了頓，"不過，回來歸回來，規矩得立好。不能讓她覺得自己有多重要，尾巴翹到天上去。"
"你的意思是？"
"你給她打個電話，態度別太軟，就說家里需要人手，讓她回來。但不要道歉。一道歉就等于認錯了，以后她爬到你頭上去，你更管不住。"
張桂芳想了想。
"行。我晚上打。"
晚上八點，她撥了林念的號碼。
響了六聲。
接了。
"媽？"
張桂芳清了清嗓子，語氣端著。
"你在外面也待了好幾天了，差不多了吧？"
"家里有些事需要人手，你回來一趟。"
林念的聲音很靜。
"媽，什么事？"
"**的腿不太好，需要人幫忙活動活動。"
"媽不是說自己能照顧嗎？"
張桂芳的手攥緊了手機。
"我是能照顧。就是有些活需要兩個人。你回來搭把手。"
"那陳強呢？"
"他上班呢，哪有空。"
林念頓了一下。
"媽，陳強上班是朝九晚五，到家就打游戲。三年了他沒給爸端過一次尿盆。你讓他搭把手不行嗎？"
張桂芳被噎住了。
她這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挑她兒子的毛病。
"他是男人，那些活干不了。"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