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妹妹，比趙大勇小五歲，嫁在鎮東頭的老劉家。她長得跟趙大勇不像，瘦瘦小小的，說話聲音也小，在趙家是最沒存在感的一個人。
"嫂子。"她站在門口，叫了我一聲。
劉翠翠立刻警覺起來，往我身前擋了擋："你來干什么？"
趙小梅沒看劉翠翠，只看著我。
"嫂子，我聽我媽說，方家要把你從衛生室調走。"
"你消息倒是靈通。"劉翠翠冷聲道。
"翠翠。"我抬手攔了她一下，對趙小梅說，"是。調令今天下來了。"
趙小梅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嫂子，我想跟你說句話。"她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這些年你在趙家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我媽對你不好，我哥也**。但是我幫不上忙，我自己在老劉家也過得不怎么樣。"
她停了一下。
"我不是來幫趙家說話的。我就是來告訴你，你別被他們嚇住。我媽這個人，欺軟怕硬，你越退讓她越蹬鼻子上臉。"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
劉翠翠目送她走遠，扭頭看我："你信她？"
"信不信不重要。"我把調令折起來放進口袋，"她說的有一件事是對的。錢桂花欺軟怕硬。"
當天下午，我做了一件誰都沒想到的事。
我沒有去鎮**交接崗位，而是騎著自行車，跑了全鎮八個村，給每一個常年在我這里看病的老人發了通知。
通知的內容很簡單：衛生室三天后關閉，以后看病要去十五公里外的縣衛生院。
老人們聽到這個消息，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嘆氣，說"這下不方便了"。有人罵趙家"把好好的護士趕走了"。也有人沉默不語，臉上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麻木。
但有一個人的反應不太一樣。
孫德福聽完消息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我拉到一邊，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個發黃的紙片。
"秋禾，你看看這個。"
那是一張手寫的收據。上面寫著：百草通絡丸，四盒，共計一千一百二十元。簽收人：趙德發。
日期是兩年前的。
我看著這張收據上的字跡，趙德發的字我認得太清楚了。
"這藥有用嗎？"我問。
孫德福搖了搖頭，聲音忽然有點發啞："我老伴吃了三個月，腿疼沒好，錢花了不少。她去年走的時候，還念叨著那一千多塊錢。"
我把收據還給他。
"孫大爺，這張收據您收好。千萬別弄丟了。"
他把收據小心翼翼地疊好，塞回上衣口袋。
我騎車回去的路上，天黑透了。
鎮上的路燈只有主街上有，一出主街就是黑漆漆的土路。自行車的車燈壞了，我只能靠月光辨認方向。
在路過趙家藥房的時候，我看見里面的燈亮著。透過玻璃門的縫隙，能看到錢桂花坐在柜臺后面，低著頭在翻什么東西。
她翻的那個東西，很厚，黑色封皮。
我在黑暗里停了三秒鐘，然后蹬著自行車，消失在夜色里。
交接期的第二天，事情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一大早，方曉蝶帶著兩個工人來到衛生室，說是要"提前量房間尺寸，好做裝修方案"。
我還有一天的交接期沒過完，她已經迫不及待要把這里改成雜物間了。
"調令上寫的是三天。"我站在門口，擋住他們的路，"今天是第二天，明天交接完才輪到你們。"
方曉蝶笑了。那種笑，就像大人看著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在耍脾氣。
"秋禾姐，何必呢？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區別？你的東西又不多，提前搬了不是更省事？"
"我說了，明天。"
方曉蝶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從包里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對著電話說了一句："大勇哥，你前妻不讓我們進門。"
兩分鐘后，趙大勇騎著摩托車來了。
他一下車就沖著我吼："沈秋禾，你別給臉不要臉！人家曉蝶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還擺什么譜？這衛生室明天就不是你的了，你愛搬不搬，不搬我找人把你的東西扔出去！"
他說話的時候，路上已經有人停下來看熱鬧了。
我看著趙大勇，看著他那張因為常年喝酒而浮腫的臉，看著他理所當然的囂張和蠻橫，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無比陌生。
十年前嫁給他的時候，他還不是這副模樣。那時候他雖然懶，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