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祠堂前的那塊青石廣場上，我公公宋德海那一拐杖，就那么毫無征兆地抽在了我捧著的祭品托盤上。
我正站在祠堂正門前的臺階上，雙手端著那盤我凌晨三點就起來準備的三牲供品。
他那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族長派頭的嗓門，在全族三十多號人面前炸開，聲音大得讓四周飛起來幾只受驚的麻雀。
"女人屬陰，上不得臺面！今天是我們宋家十年一次的大祭，你一個外姓人趕緊給我滾出去，別壞了我們宋家的**！讓濤子帶著曉月進去點主香！"
供果從托盤上滾落，一顆一顆地蹦下石階，在青石板上磕出悶響。
那盤我花了整整一個月籌備的祭品，連帶著我親手剪的紙花、手抄的祭文、上周跑了三趟才請回來的檀香，全都散了一地。
廣場上響起幾聲竊笑。
宋家二嬸湊到三嬸耳邊嘀咕了一句什么，兩個人對著我指指點點。幾個堂嫂站在人群后面，一個比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沒有人彎腰幫我撿起任何東西。
我的丈夫宋濤就站在我身后不到三步遠的位置。
他一個字都沒替我說。
只是側身讓開了路，牽著他那個三個月前才認的干妹妹柳曉月的手腕，兩個人一前一后跨進了祠堂的門檻。
柳曉月路過我身邊的時候，還回頭看了我一眼，用那種柔弱又帶著三分歉意的語氣說了一句："嫂子，對不起，我也不是有意的。"
祠堂的大門在他們身后合上。
三十多雙眼睛都釘在我身上。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食指的水泡是昨晚炸供果時燙出來的，左手虎口上的傷痕是上周搬祭臺時磕的。
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從祭品到流程，從場地布置到請帖發放，每一個細節都是我一個人操持的。
而此刻，我連走進那扇門的資格都沒有。
我沒有哭。
也沒有跟任何人理論。
我只是慢慢直起身，伸手到領口里，把那塊貼身戴了五年的血玉佩從衣服里拽了出來。
這塊玉是我嫁進宋家第一天，宋德海親手給我掛上的。他那時候的說辭是"宋家的規矩，媳婦進門就要佩它，一天都不能摘"。
五年了，我洗澡不摘，睡覺不摘，生念念的時候躺在產床上也沒摘。
我攥住那根紅繩，猛地扯斷。
然后我把那塊溫潤了五年體溫的血色玉佩，狠狠砸在了青石板地面上。
"啪"的一聲脆響。
玉碎成了三瓣。
就在玉碎的那一瞬間，一陣冷風不知道從什么方向灌了過來，吹得廣場上所有人都踉蹌了一下。祠堂正門上方那塊掛了幾十年的老木牌匾，發出一聲像是木頭斷裂的悶響，從正中間裂開了一條縫。
有人驚呼了一聲。
有人罵我瘋了。
我沒有回頭。
我把腳下那幾塊碎玉踢開，一步一步走**階，穿過那群呆住了的宋家人。
我公公在我背后吼了一嗓子："林晚秋瘋了嗎！那是祖傳的東西！你給我站住！"
我繼續走。
我走出了青石廣場，走過了宋家祠堂外面那條長滿苔蘚的青磚路，走到了停在巷口的那輛我自己攢錢買的車旁邊。
拉開車門，發動引擎。
我的手在方向盤上穩得很。
車子駛出宋家村的時候，后視鏡里，祠堂的方向騰起了一小片黑灰色的粉塵。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又塌了。
我把后視鏡別到了一邊，不再看。
二十分鐘后，我把車停在了鎮東頭我父母住的那棟老房子門口。
我媽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被單，看見我停好車走進來，手里的活兒一頓。
"迎迎？你不是今天祭祖嗎，這就完了？"
"完了。"
我把車鑰匙擱在門口的鞋柜上，換了雙拖鞋走進堂屋。
"媽，念念最近有沒有給你打電話？"
我媽跟在我后面進來，臉上帶著疑惑。
"前天打了一個，說奶奶給他買了新玩具。怎么了？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
我倒了一杯水，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院子里我媽種的那排月季。
冬天的月季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像一排黑色的骨架。
我的手機響了。
是宋濤打來的。
我沒有接。
它又響了三遍，我連看都沒看。
**遍的時候，短信來了。
"你把祖玉摔了？爸快氣瘋了。你現在立刻回來把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