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頁脈案壓在鎮紙下，他要找大明最好的太醫------------------------------------------。。。。。。。。。。"林先生？""我要見太子。""現在？""現在。"。
林宴站在門口等。
夜風從巷子里灌進來。
他后背的傷又開始疼了。
悶悶的那種疼。
像有人在傷口上壓了一塊石頭。
朱標出來了。
披著一件外衣。
頭發散著。
顯然已經睡下了。
"林先生？出什么事了？"
林宴看著他。
"殿下，我想請您幫個忙。"
朱標把他讓進書房。
點了燈。
燈光把他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什么事？"
林宴說得很慢。
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的。
"節目組需要了解參演嘉賓的身體底子。這樣才能設計合適的綜藝環節。"
他停了一下。
"我想請殿下幫忙，調一份太子府家眷的例行脈案。"
朱標看著他。
沒有馬上回答。
林宴補了一句。
"皇上特許節目組查閱部分宮中醫療檔案。脈案應該也在特許范圍內。"
這句話是真的。
朱**確實給過這個特許。
但特許的范圍是"節目需要"。
不是"林宴想知道"。
朱標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點了點頭。
"好。"
他沒有多問。
林宴不知道他為什么不多問。
也許是因為信任。
也許是因為他也在等一個人來問那些他不敢問的問題。
半個時辰后。
朱標的親隨送來一疊脈案。
厚厚的一沓。
用藍布包著。
林宴接過來的時候。
手指碰到了藍布的邊角。
布是涼的。
他回到住處。
把脈案放在桌上。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
他翻開第一頁。
常氏的脈案。
太醫院的字跡很工整。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當林宴看到第三行的時候。
手指停住了。
"氣血兩虛。脈細如絲。若再遇產育，危。"
危。
就一個字。
但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林宴把這一頁翻過去。
下一頁還是常氏的。
日期是三個月前的。
"面色萎黃。唇甲色淡。夜不能寐。食少納呆。"
再下一頁。
半年前的。
"月事不調。腰膝酸軟。畏寒肢冷。"
再往前翻。
一年前的。
兩年前的。
每一頁都在說同一件事。
這個人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地垮掉。
慢慢的。
像一棵樹從根上開始爛。
你看不見。
但它在爛。
林宴把常氏的脈案放在一邊。
翻開朱雄英的。
第一頁就讓他停住了。
"先天不足。體質羸弱。難撐成年。"
難撐成年。
四個字。
林宴把這一頁翻過去。
下一頁。
"易感風寒。每病纏綿難愈。"
再下一頁。
"脾胃虛弱。納食不化。形體瘦小。"
林宴一頁一頁地翻。
每一頁都在說同一件事。
這個孩子從出生那天起就在跟死亡賽跑。
他現在三四歲。
系統說還剩五年。
也就是說。
他撐不到十歲。
林宴把朱雄英的脈案放在常氏的旁邊。
兩疊紙。
并排放在桌上。
油燈的火苗縮了一下。
今天下午。
朱雄英趴在她膝蓋上吃糖。
常氏的手放在他頭上。
那只手很瘦。
但很穩。
朱標在書房里說的話還在耳邊。
"我爹每天看的是奏折。奏折上寫的都是好消息。"
茶攤老婦。
還在等永遠不會回來的兒子。
獨腿老卒。
還在等一塊永遠分不到的地。
盲眼織女。
她的眼睛換了一臺永遠不會來的紡車。
如果名單上這些名字也成真。
還會有多少個像她們一樣的人。
在等著。
盼著。
最后等不到。
林宴把常氏脈案的第一頁重新翻開。
"氣血兩虛。脈細如絲。若再遇產育，危。"
他用指腹撫過那行字。
紙很薄。
能摸到墨跡微微凸起的紋路。
然后他把這一頁折了一個角。
壓在鎮紙底下。
鎮紙是石頭的。
很重。
壓在紙上。
紙不會飛走。
但紙上的字也不會消失。
他又翻開朱雄英脈案的第一頁。
"先天不足。體質羸弱。難撐成年。"
也折了一個角。
也壓在鎮紙底下。
兩個折角。
并排壓在一起。
林宴看著那兩個折角。
看了很久。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
月光照在鎮紙上。
鎮紙的影子落在脈案上。
剛好蓋住了那兩個字。
"危。"
"難撐。"
林宴站起來。
走到窗邊。
應天府的夜很安靜。
遠處有更夫在打更。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聲音從巷子那頭傳過來。
越來越遠。
林宴在窗邊站了很久。
三個月前他還在流民營里等死。
現在他有了一張桌子。
一盞燈。
一個住處。
但也有了想救的人。
太子府的母子。
茶攤的祖孫。
獨腿的老卒。
看不見的繡娘。
他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任何一個。
但他知道。
如果不試。
他連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他穿到明朝的第三個月。
找到了第一件必須做的事。
找大明朝最好的太醫。
系統界面角落浮現一行小字：
"宿主主動行為檢測——偏離標準任務路徑。系統評估中。"
林宴看了一眼。
沒有理會。
他回到桌前。
把脈案合上。
鎮紙壓在上面。
兩個折角從紙頁邊緣露出來。
像兩只不肯閉上的眼睛。
他吹滅油燈。
房間里暗下來。
只有月光照在鎮紙上。
石頭的表面泛著冷光。
林宴躺在床上。
睜著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
從墻角延伸到中間。
他盯著那道裂縫。
腦子里反復轉著一個問題。
大明朝最好的太醫。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