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直接退出談判。”
我轉過身看著他。
“問題是——一個月薪三千的小學老師，有什么**退出一筆三百八十萬的談判？”
周洛一臉茫然。
他聽不懂。他不懂人跟人之間那些拉鋸和試探。他只看到了一個女孩在鬧脾氣，卻看不見那個女孩在做一個比他這輩子做過的所有決定都要艱難一萬倍的選擇。
“去洗洗睡。”我從他身邊走過去，“明天還上班。你那個方案不是下周要交嗎？別把工作也丟了。”
周洛站在廚房門口，突然冒出一句：“媽，你真冷。我爸走的那天你沒掉一滴眼淚，現在我跟知秋完了，你還是這樣。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的腳步頓了一拍。
客廳里電視還亮著，賣鍋的節目結束了，換成了賣床墊的，主持人在上面蹦來蹦去證明彈簧好。
我沒回頭，關上了臥室的門。
冷？
在這世上，女人如果不把自己活成一把秤，早就被那些稱不清楚的感情給壓垮了。
我躺在床上，閉著眼，腦子里全是葉知秋下午在售樓處的那張臉。
那不是一個小女孩在使性子。
那是一個快要被水淹沒的人，在用力把身邊的人往岸上推。
天剛亮我就起了。
退休以后我也沒閑著。錦城做零部件的廠子多，幾家老東家經常把供應商審核的活外包給我做，按天結算。不用坐班，我樂意干。
上午我在家翻一家新供應商的資質文件，翻了二十分鐘，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我放下文件，拿出手機。
葉知秋的微信頭像是一幅水彩畫，畫的是一只貓趴在窗臺上曬太陽。朋友圈設的三天可見，里頭只有一條轉發的美術教學文章。
我打了一行字過去：“知秋，中午有空嗎？在你們學校后面那條巷子里吃碗面。”
發出去以后，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等了四十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好。”
一個字，沒有標點。
十一點四十，我坐在那家叫“陳記牛肉面”的小館子里。四張桌子，塑料凳，地上有一層洗不掉的油印子，風扇在頭頂吱吱轉。
這地方是她答應見面時默認的——學校后面的巷子就這一家面館。她的意思很明白：不要茶樓不要咖啡廳，沒有那層“未來婆媳”的客氣話，坐下來把話說完，各走各的。
十二點零五分，葉知秋推門進來。
她穿著一件藍色的棉布上衣，袖口沾了一點丙烯顏料，頭發扎得比昨天利索些，但臉色還是差——兩頰凹下去一小塊，顴骨顯得有點突。
她在我對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雙手疊著按住。
又是這個姿勢。
“吃什么？”我把菜單推過去。
“素面就行。謝謝阿姨。”她聲音有點啞。
我點了兩碗面，把菜單還給老板娘，然后看著她。
“昨晚周洛喝多了。”我先開口，語氣跟審供應商報表一樣平，“他說你們要分手。”
葉知秋的睫毛動了一下。
“是，我們不合適。”
“因為那套房子？”
“不全是。”她抬頭看我，“阿姨，您做了快三十年的采購談判，您看人不會走眼。您一直對我有保留，對不對？”
我沒否認，也沒承認。
“我沒有對你有保留。你能在錦城靠自己站住腳，這份本事不是誰都有的。”
“但您覺得我不夠格。”葉知秋嘴角扯了一下，那個笑比不笑還難看，“因為我家是個填不滿的坑。我爸在老家打零工，干一天歇三天。我媽腰椎出了問題，常年吃藥。我還有個哥，三十歲了，到處晃蕩。您調查過我的家底，我知道。”
我沒說話。
她說得沒錯。在他們開始談婚論嫁的時候，我托人查過葉知秋的家庭情況。做采購的叫這個“供應商資質**”——合作之前先把對方的底子摸清楚。
一個原生家庭負擔過重的兒媳婦，對獨生子女家庭來說，等于綁了一臺持續燒錢的機器。
“你家里的事是你家里的事。你跟周洛好好過日子，我不干涉。”我說。
“您真的不干涉？”
葉知秋的目光突然尖了起來。
“阿姨，那您為什么買房合同上只寫周洛一個人的名字？為什么您堅持全款，連公積金貸款都不讓我們走？”
我的拇指在桌子底下轉了一圈扳指。
這是我的安排。全款，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