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公，是被活活燒死的。
死后，連一塊完整的白布都沒有。
我丈夫說他老糊涂，守著一張破方子不肯交，死了也是自己命硬，命令我別去老宅收尸，免得臟了賀家的門。
我沒聽，偷偷把外公的骨灰抱回了藥廬，只求他能落在祖宗牌位前。
可從那天起，賀家怪事不斷，除了我，沒一個睡過安穩覺。
那晚，外公的咳聲隔著電話傳來，像被濃煙堵住了喉嚨。
他癱在老宅床上，一聲聲喊我名字，只想要人給他開門，或者遞一碗水也行。
婆婆周桂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硬得像鐵：“喊什么喊？忍忍就過去了。真挺不住，那也是你命該絕！”
賀景明沒出聲。
在這個家里，**說什么就是什么。他平時在人前裝得溫良，到了關鍵時候，連一句人話都不敢講。
我握著手機，聲音抖得厲害：“媽，外公還在里面，我去接他出來。”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手機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網。
等我聽見聲音時，周桂蘭已經指著我鼻子罵：“沈知夏，你個吃里扒外的東西！我兒子娶你三年，你給賀家生不出孩子，連一張方子都藏著掖著。你外公守著秘方不肯給，那就是活該！”
我蹲下去撿手機，屏幕里只剩一片火光。
外公的聲音斷斷續續：“知夏，別來。別給他們。”
話停在一半。
火燒塌了梁。
我跪在客廳地板上，手里握著一塊碎屏，掌心被劃出血。
賀景明終于開口：“知夏，老宅線路老化，誰都不想這樣。你別鬧，明天我會安排人處理后事。”
我抬頭看他。
他襯衫領口整整齊齊，袖口還別著我去年給他挑的銀扣。那張臉溫和得叫人惡心。
我問：“門是誰鎖的？”
周桂蘭沖上來又要打我：“你還敢問？你外公自己脾氣倔，誰知道他半夜亂點什么東西！”
我沒躲。
她的手停在半空。
因為院門外響起了車聲。
賀景明臉色變了變，彎腰撿起我的手機，按滅屏幕，低聲說：“宋婉來了，你別讓她看笑話。”
我笑了一下。
外公死了不到半個小時，他怕宋婉看笑話。
宋婉是賀景明心口那根刺，也是周桂蘭掛在嘴邊的好姑娘。
三年前她嫌賀家小，轉頭嫁了個有錢老男人。去年老男人病死，她又穿著一身素白回了江城，開口閉口都是舊情難忘。
我嫁進賀家三年，替賀景明照顧病父，替周桂蘭熬藥調身，替賀家的小藥廠穩住那些退貨的老客戶。
到頭來，宋婉一回來，我就成了占著位置不下蛋的外人。
門被推開。
宋婉拎著一個食盒進來，臉上還帶著哭過的妝。
“景明，我聽說沈外公出事了，特地熬了安神湯。”
她看見我跪在地上，先是一愣，隨即把食盒遞給賀景明：“知夏姐，你別太難過。老人家年紀大了，有些事也不能怪景明。”
我盯著那只食盒。
朱紅色，描金邊。
是我外公藥廬里的老物件。
去年冬天，外公說我怕冷，把這個食盒給我裝藥膳。
我問：“誰給你的？”
宋婉輕聲說：“景明說你最近照顧家里辛苦，把藥廬里不用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我不知道這是你的。”
周桂蘭立刻接話：“一個破盒子也要計較？小婉好心好意來送湯，你擺臉給誰看？”
我站起來，腿有些發麻。
“外公的尸骨還沒涼，你們已經開始搬藥廬了？”
賀景明皺眉：“知夏，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藥廬荒著也是荒著，我只是怕東西丟了。”
“怕東西丟了，還是怕秘方丟了？”
屋里安靜了一瞬。
宋婉垂下眼：“知夏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氣。可祖傳安神湯要是能做出來，能幫很多睡不好的人。你外公一輩子行醫，總不會愿意方子爛在箱底吧？”
我看著她。
她說得真善良。
像老宅那把鎖不是她遞給周桂蘭的，像賀景明不是為了她的新鋪子，才把我外公逼到死路。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玻璃，慢慢攥進手心。
賀景明低聲警告：“沈知夏，別鬧。明天你跟我去一趟藥廬，把方子找出來。外公的后事，我會風光辦。”
我問：“如果我不給呢？”
周桂蘭笑出了聲：“不給？你外公已經死了，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