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即地獄開局------------------------------------------，離下班還有三十分鐘。，手心里全是汗。，每個人面前攤著一疊房源資料。王經(jīng)理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寫著六個人的名字，后面跟著數(shù)字——是本周的開單數(shù)。：3單。：2單。：2單。：1單。：1單。，后面的數(shù)字是零。“0”上點了兩下，聲音不帶任何情緒：“蘇念念，你解釋一下?！?。，沒說出話。？，客戶走到樓下突然臉色發(fā)白說“不舒服”轉(zhuǎn)身就走了？，打了八十七通電話被掛了八十六通，唯一沒掛的那個是打錯了？
解釋她周四好不容易約到一個意向客戶，結(jié)果人家一聽到“蘭園路”三個字，直接把她拉黑了？
“我……”
“你簡歷上寫的，”王經(jīng)理拿起桌上一份文件——蘇念念認(rèn)出來了，那是她入職時填的員工登記表，“特殊技能：感知力強?！?br>她讀的時候嘴角微微上翹，那個弧度不應(yīng)叫做微笑，而是無言的在說“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編出什么花樣”。
旁邊的趙琳沒忍住，發(fā)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王經(jīng)理，我——”蘇念念試圖解釋。
“你知道我在這個行業(yè)干了多少年嗎？”王經(jīng)理把登記表往桌上一拍，“十五年。十五年里我見過的中介比你吃過的米還多。有人靠嘴皮子，有人靠臉皮，有人靠關(guān)系網(wǎng)。”她頓了頓，目光從鏡片上方打量蘇念念，“我還從沒見過靠‘感知力’的?！?br>會議室里此起彼伏的竊笑。
李姐——工齡三年的老員工，坐姿松散地靠在椅背上，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悄悄話”對旁邊的人說：“她之前被上一家辭退，你們知道為什么嗎？聽說是在茶水間跟空氣聊天。”
笑聲更大了。
蘇念念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
她想起了那個茶水間。
想起了那個穿著病號服的阿姨就站在咖啡機(jī)旁邊，渾身濕透，臉上是溺水后的青紫色。她一直在說“我女兒明天高考”，翻來覆去就是這一句，聲音像壞掉的收音機(jī)。
蘇念念從她身邊走過，端著自己的速溶咖啡，眼睛直視前方，假裝看不見。
她忍了三天。
第三天，她聽見那個阿姨又在念叨“理綜應(yīng)該能考好”，聲音里帶著奇怪的哭腔。
她沒忍住。
“阿姨，您女兒早考完了。她考了六百三十七分，現(xiàn)在在中傳讀播音主持。您要轉(zhuǎn)達(dá)的那個人讓我把話帶到了，您可以走了?！?br>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但茶水間太空曠了。
同事端著杯子站在門口，臉都白了。
第二天，HR找她談話。
辭退理由寫的是“不適合團(tuán)隊氛圍”，但蘇念念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恐懼。對無法理解的事物的恐懼，會讓人用最快的速度把異類排除出去。
“蘇念念。”
王經(jīng)理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
“你在走神？”
“沒有。”
“我最后給你一個機(jī)會。”王經(jīng)理從桌上拿起一串鑰匙，當(dāng)啷一聲丟到她面前，“蘭園路7號?！?br>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什么東西抽走了。
安靜了兩秒，然后——
“那個十年沒賣掉的兇宅？”
“上一個負(fù)責(zé)的同事不是辭職了？不對，住院了……”
“聽說是**時候的老宅子，里面死過人，進(jìn)去看房的客戶都出過事……”
李姐的嗓門最大，語氣里全是幸災(zāi)樂禍：“王經(jīng)理，念念是新人，您這也太——”
“太什么？”王經(jīng)理打斷她，看著蘇念念，“蘭園7號的底價一百八十萬，提成點三個點。賣出去了，你拿五萬四。賣不出去——”
她笑了笑，把員工登記表拿起來，推回蘇念念面前。
“賣不出去，你也不用再解釋了。自己填離職申請?！?br>蘇念念看著桌上那把鑰匙。
鑰匙圈上貼著褪色的標(biāo)簽紙，用圓珠筆寫著“蘭園7”三個字，筆跡都模糊了。不知道被多少個同事接過，又被多少個同事退回。
她伸手，把鑰匙攥進(jìn)手心。
手感很涼。
“好?！?br>王經(jīng)理挑了挑眉，像是沒料到她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
蘇念念站起來，把鑰匙揣進(jìn)褲兜，露出一個甜妹標(biāo)準(zhǔn)微笑：“謝謝王經(jīng)理給我機(jī)會，我會努力的。”
笑完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李姐的聲音在身后飄過來：“年輕人嘛，不怕邪，挺好的?！?br>蘇念念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推開會議室的門，外面是下班高峰的街道。車?yán)嚷?、人流、六月的晚風(fēng)混著尾氣和烤紅薯的香味一起涌過來。
她掏出手機(jī)看了一眼***余額。
七百二十三塊六毛。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日歷。
距離交房租，還有九天，距下個月工資還有15天，剩下的錢已然不夠房租了。
蘇念念咬咬牙，狠心打開了導(dǎo)航。
去蘭園路7號，騎共享單車，一小時四十二分鐘。
“行吧。”她自言自語，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兇宅就兇宅。我飯都吃不起了，還怕鬼？這單如果再簽不下，下個月自己也會變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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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園路7號藏在一條梧桐道的盡頭。
導(dǎo)航提示“您已到達(dá)目的地”的時候，蘇念念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并不是因為這棟宅子有多陰森可怖——恰恰相反。
黃昏的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老洋房的青磚墻上。三層樓，西式架構(gòu)，雕花窗欞，羅馬柱門廊。門廊上的藤蔓爬滿了半邊墻壁，葉片在晚風(fēng)里輕輕翻動。院門兩側(cè)的石獅子缺了半個耳朵，但姿態(tài)還在，蹲在暮色里像兩個脾氣倔強的老頭。
鐵門上的門牌歪了一半，“蘭園路7號”的“蘭”字被銹跡遮得只剩半個。
蘇念念支好單車，站在鐵門前仰頭打量這棟宅子。腦子里開始自動生成房源文案：百年蘭園，**風(fēng)華。三層獨棟，雕花窗欞，羅馬柱門廊。青磚灰瓦間流淌著舊上海的月色，梧桐深處藏著半部近代史——
她忽然停住。
二樓的雕花窗后面，有個人。準(zhǔn)確地說，是一個人影。月白色的，模糊的，站在窗后，似乎正往下看。
蘇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閉眼，默數(shù)三下。睜開。窗后空無一人。只?？輼渲Φ挠白勇湓诓Ａ?，被風(fēng)吹得一晃一晃。
“幻覺。天太熱，中暑了?；厝ズ绕哭较阏龤馑秃谩！彼吐曊f完，轉(zhuǎn)身就去推鐵門。
鐵門的鎖早就銹死了。她從旁邊的矮墻翻進(jìn)去，落地的時候腳下一滑，差點栽進(jìn)一叢野草里。院子里荒草叢生，一棵老槐樹歪著脖子站在院子正中，樹下立著一口石缸，缸里的水早就干了，堆了半缸枯葉。
蘇念念穿過院子，踏上正門的臺階。她掏出那把鑰匙，捅進(jìn)鎖孔。鎖芯銹得不輕，她折騰了好一會兒才轉(zhuǎn)動。
咔嗒。
門開了一道縫。一股干澀的木香混著灰塵從門縫里滲出來，不像腐爛的臭味，更像是舊書和墨汁的氣息。
她推開門。夕陽從她身后涌進(jìn)玄關(guān)，在地上鋪出一個明亮的矩形。玄關(guān)連接著客廳，天還沒有全暗，客廳里幾件老家具靠墻擺放著，上面蓋著白布。通往二樓的木質(zhì)樓梯拐角處，露出了一截雕花扶手。
視野范圍之內(nèi)，沒有什么異常。
“好，”蘇念念給自己打氣，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回蕩，“不過是老房子。灰塵大了點，白布多了點。沒有鬼，沒有——”
她停住了。
樓梯上方，那截雕花扶手上，搭著幾根手指。
修長，蒼白，骨節(jié)分明，像某個鋼琴家的手被抽干了血色。手指微微蜷曲，虛懸在扶手上方半寸的位置，沒有碰到木頭。
蘇念念的膝蓋鎖死了。
她想跑。腦子里已經(jīng)把逃跑路線規(guī)劃完畢——轉(zhuǎn)身，跨門檻，翻矮墻，騎單車，連夜寫辭職信。但她的腳釘在原地，一步都挪不動。不是嚇的。是那只手——那只手在發(fā)抖。
極其輕微的、幾乎不可見的顫抖。像一個人緊張到了極點，手指泄露出的心跳。
蘇念念盯著那只發(fā)抖的手，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鬼也會緊張嗎？
然后她聽見了聲音。很輕，很慢，像是有人清了一下嗓子。那聲音從二樓飄下來，穿過朽舊的木質(zhì)天花板，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緊張和鄭重——
“敢問姑娘，可是走錯了門戶？”
蘇念念的后背猛地撞上門框。
樓梯口，一片月白色的衣角露了出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