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坐在頒獎大廳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臺上燈光晃得人眼睛發花，音樂聲大得震耳朵。
主持人用那種刻意拔高的亢奮語調念出一個又一個名字。
每念一個，臺下就爆發出一陣掌聲。
穿著白大褂和深色正裝的人們輪流上臺。
從董事長沈國銘手中接過獎杯和榮譽證書。
然后對著臺下擺出標準的笑容。
"年度突破貢獻獎第六位，抗癌新藥瑤光核心研發負責人，沈瑤！"
掌聲雷動。
沈星靜靜地看著。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
會場空調打得很低，她穿得又薄，渾身冰涼。
六個名字，她等了六次。
沒有她。
五年了，她在沈氏藥業做了五年。
從最底層的實驗室助理做起。
每天最早進實驗室，最晚關燈走人。
數據出錯，她通宵核查。
設備出故障，她跪在地上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排查。
配方推進到最關鍵的階段，別人撐不住回家了，她一個人守著反應爐，四十八小時沒合過眼。
五年，她把一組毫無頭緒的分子數據，一步步做成了能救命的藥。
"瑤光"這個名字，是沈瑤起的。
配方是沈星的，名字是沈瑤的。
現在連配方也成了沈瑤的了。
上個月，新藥通過了最后一輪審核，可以進入下一步生產流程。
那天父親沈國銘拍著她的肩膀說："星星啊，你辛苦了，爸爸心里有數，到時候一定不會虧待你。"
她當時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
現在她明白了。
不虧待的意思是，連名字都不提一個。
臺上沈瑤正在發表獲獎感言。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柔柔地披在肩上，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點點哽咽。
"謝謝爸爸給我這個機會，謝謝公司所有人的支持。這份榮譽不屬于我一個人，屬于整個沈氏藥業。我會繼續努力，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臺下又是一片掌聲。
坐在前排的母親方秀蘭舉起手機拍照，臉上笑得眼睛都彎了。
沈星看了看手機，晚上八點四十三分。
她起身，拉了拉身上那件洗了很多次、領口有些變形的灰色開衫，沿著墻邊往外走。
快到門口的時候，碰到了人。
"喲，小沈。"說話的是錢副總，公司的元老級人物，剛才第三個上臺領了獎杯，此刻臉上紅光滿面，手里端著一杯香檳，"這就走了？你姐姐還在臺上呢，不多看看？"
沈星停下來："錢總，沈瑤是我妹妹，不是姐姐。"
"哦對對，搞混了，"錢副總毫不在意地晃了晃酒杯，"不過話說回來，小沈啊，你別不高興。你看**妹多出息，拿了最大的獎，這也是你們沈家的光榮嘛。研發這種事，需要的是天分，不是光待在實驗室就行的。你在后面做做輔助工作，也算參與了嘛，對不對？"
沈星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
"對，錢總說得對。"
"你看，我就說嘛，你這孩子還是懂事的。"錢副總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從她那件起球的開衫上掃過，嘴角帶著一種極其自然的輕蔑，"行了，快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沈星沒再說話，轉身走出大門。
外面的風很冷，直往骨頭縫里鉆。
她把開衫裹緊了一點，站在路邊等車。
手機震了一下，是工資到賬的提醒：四千八百元。
扣掉房租兩千一，水電三百，留給自己吃飯和交通的錢，剛好夠活。
一輛嶄新的白色保時捷從停車場開出來，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車窗降下來，是研發二部的趙婉清。
沈瑤的得力助手，平時在公司對沈星愛搭不理的那個。
"沈星，等車呢？要不我捎你？"
"不用了，不順路。"
"那行。"趙婉清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把車窗升了上去。
車子開走了，尾燈消失在路口。
沈星低頭打開打車軟件。
要等二十分鐘。
她走進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
收銀臺上方的電視在播新聞，主播說："沈氏藥業宣布，旗下自主研發的抗癌新藥瑤光已通過關鍵審核，預計明年上市，屆時將成為國內首個擁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同類藥物。"
畫面里出現了沈瑤的照片，下面打著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