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疾家庭的基因本身就有缺陷，這種孩子收進來，會影響其他小朋友的身心發育。我們***不收。"
我看著他的嘴唇一張一合，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映入眼睛。我聽不見他的聲音，但五年的唇語練習讓我不會漏掉任何一個字。每個字都是刀。
我端坐在辦公桌對面，背脊挺得筆直。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死死捏著兒子的入學申請表，骨節泛出一片慘白。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西裝筆挺、面容冷峻的男人。
他是這所全市最難進的私立***的園長，陸景曜。
也是我曾經的丈夫。
五年了。
五年前，他摟著我的腰，對著我微微隆起的小腹笑著說："念笙，等咱們的孩子出生，我要讓他上最好的學校，給他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五年后，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用最斯文的腔調，說著最刻薄的話。
他口中"基因有缺陷"的孩子，就坐在我身邊。
安安。四歲。
我們的兒子。
他甚至沒有正眼看一下這個孩子。沒有發現，安安的眉眼輪廓，和他如出一轍。
我坐在那里，心口悶得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怎么都透不過氣來。
他說的不算錯。我是殘疾人。聾了五年，啞了五年。靠在路邊擺攤賣煎餅果子把安**扯到今天。沒有單位，沒有社保，連和人正常對話都做不到。
可安安不是。
安安會背唐詩三百首。會算兩位數加減法。會自己穿衣疊被。會看著媽**手語，把每一句話都翻譯給別人聽。
四歲的孩子，比很多六歲的都懂事。
這些全都寫在了申請材料里。他一頁沒翻。
桌上那份材料被他攏在一起，像一疊廢紙，推回到我面前。
他又開口了。我盯著他的嘴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沈女士，我再說一遍。星辰***的家長群體，是這個城市最優秀的家庭。孩子的起點，從父母就決定了。你的情況太特殊。"
太特殊。
意思是，我一個聾啞人，不配。我的孩子也不配。
我收回申請表，慢慢折好，放進包里。手在發抖，但我不讓自己露出一絲軟弱。
我正準備站起來帶安安走。
身邊的小椅子響了一聲。安安跳了下來。
他跑到辦公桌前，踮起腳尖，從自己的小恐龍書包里掏出一樣東西，舉到了陸景曜面前。
一本巴掌大的舊日記本。封面磨損發黃，邊角卷曲，頁面之間夾著幾片干枯的褐色痕跡。
那是血。五年前的血。
"這是我媽**本子。"安安的聲音清脆響亮，"媽媽不能說話，可她把話都寫在這里面了。你為什么不看看就趕我們走？"
陸景曜的目光終于從我身上移開，落在那本舊日記本上。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震動，我用腳底感覺得到。香水的味道鋪天蓋地地涌過來。
方婉寧。
她掃了一眼安安舉著的日記本，笑了一下。走到陸景曜身邊，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她的嘴唇動了。我讀出來了。
"景曜，又是她來糾纏你了？我早說過，這種人就不該放進來。"
陸景曜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一眼安安手里的日記本。
伸手，推開了。
"沈念笙，面試結果已經通知你了。帶你的孩子走。"
安安舉著日記本的手僵在半空。他的嘴唇抖了一下，大眼睛里慢慢蓄滿了水。
方婉寧彎下腰，湊到安安面前。我看見她的嘴在動，表情是那種讓人作嘔的虛假關切。
安安的小臉漲紅了，猛地把日記本抱在胸前，后退一步。
我站起來，把安**到身后。
我說不了話。但我能用身體告訴他，媽媽永遠擋在你前面。
最后看了陸景曜一眼。他已經轉過身去，和方婉寧說話了。像打發完一樁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牽起安安的手，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了幾步，安安突然站住了，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蹲下身，用手語比劃：怎么了？
"媽媽。"安安的眼淚掉下來了，"那個人好壞。他不要我們。"
我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淚，把他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