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育排期表
**只是在回家的路上拉著我的手，說：“媽就那脾氣，你別往心里去。”
我說：“我沒往心里去。”
但我往心里去了。
每一回，都往心里去了。只是裝進去之后，找不到出口，就這么一層一層地壘著，堵著，像一只塞滿東西的柜子，門越關越緊。
那幾年，公司里的女同事幾乎成了一張生育排期表。
誰懷了，誰生了，誰生的是兒子，誰生的是女兒，這些消息在辦公室里傳得比郵件通知還快。
我工位對面坐著一個叫孫大姐的女人，比我大五歲，熱心腸，什么話都敢講。
有一天她端著杯子走過來，壓低聲音問我：“知秋，你們結婚都四年了，怎么還沒動靜？是**的問題還是你的問題？”
我手上的報表沒停，說：“沒問題，就是不打算要。”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說：“喲，現在年輕人真想得開，我可沒這個膽子，不生孩子婆婆不得鬧翻天。”
說完又湊近了一點，說：“不過知秋，我跟你講，趁年輕要，過了三十五你會后悔的。”
我“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但這種話，不只孫大姐一個人說。
幾乎每一個已經當了**同事，都會在某個時刻，用一種過來人的口氣，對我講差不多的話。
有人說：“知秋，你看我家閨女多可愛，你不心動？”
有人說：“沒孩子是輕松，但老了誰管你？”
還有人講得更直白：“你們倆都有工資，不生孩子錢花給誰？”
時間久了，我反而練出了一種本事——聽到這類話，能在腦子里自動過濾掉，臉上不動聲色，里面什么反應都沒有。
但有一件事，讓我沒辦法過濾。
2019年的秋天，公司一個和我同年入職的女同事周麗，生了她的第二個孩子，是個兒子。
辦公室的人自發湊錢買了花和禮物去看她，我也去了。
那天周麗靠在病床上，孩子在她懷里睡著，臉上有一種很滿的神情。
她看見我來，笑著說：“知秋，你什么時候也來一個？”
我笑了笑，說：“看緣分。”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孩子，輕聲說：“你不知道，有了孩子，感覺這輩子才算有了著落。”
我站在那間病房里，看著她和那個孩子。
那一刻，心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翻上來。
不是羨慕，也不是遺憾，是一種很深的累。
為什么每個人都覺得，我必須走她走的那條路，才算是有著落？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才把那種累重新按下去，往前走了。
第二章 丁克之刺
2018年，公司的效益開始滑坡，**所在的房產中介門店關了兩家，他被調到了一個偏遠的分店。
底薪降了，提成更難拿。
他開始變得沉默。
有時候吃完晚飯，他會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煙，也不說話，就盯著樓下的路燈。
我問他怎么了。
他說：“知秋，你說咱們以后老了怎么辦？”
我說：“怎么了，兩個人不行嗎？”
他把煙掐滅，轉過頭看著我，表情有點復雜，但最后還是笑了一下。
“行，兩個人挺好的。”
我當時以為這只是他偶爾情緒低落，沒太當回事。
人總有些時候會想這些沒用的問題，過了也就過了。
2019年初冬，是我們婚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吵。
起因是**的姐姐帶著她剛滿月的兒子來家里。
孩子裹在小被子里，**的姐姐說：“磊子，你快來看看，長得像不像你小時候？”
**站在旁邊看了很久，臉上有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神情。
說不上來是什么，但就是讓我不舒服。
等他姐一家走了，我問他：“你是不是后悔了？”
他說：“后悔什么？”
我說：“后悔沒要孩子。”
他不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知秋，我只是覺得……孩子好像也不是不好。”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想要了？”
“我沒說想要，我就是……”他頓了一下，“你別多想。”
“**，你當初說好的。”
我的聲音硬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上火。”
他擺了擺手。
“就是看了一眼孩子，隨口說的，你至于嗎。”
那次吵完，我們冷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