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曼，把我手機拿過來充電，在枕頭旁邊。"
徐遠航說這句話的時候，站在衣帽間里對著鏡子打領帶，聲音隔著半道門傳出來，隨意得像吩咐一件再小不過的事。
我剛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是濕的，走到床邊拿起他的手機。屏幕亮著，他大概忘了鎖屏。一條通知橫在最上方，是云同步備份完成的提示，下面有一行小字：加密相冊，已更新一百三十七張。
我站在那里，水珠從發梢滴到手背上。手指貼著通知條，碰了一下，相冊打開了。
第一張照片分成左右兩欄。左邊是我三天前在陽臺澆花的側臉，右邊是一個陌生女人在咖啡館看書的側臉。角度一樣，光線一樣，連下巴的弧度都被用紅線標注出來，旁邊寫著四個字：幾乎一致。
"找到了嗎？"衣帽間里他的聲音又傳來。
"遠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這個相冊里面，存的什么？"
"什么相冊？"他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常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哦，工作素材，你別亂翻。放充電座上吧，我馬上出來。"
我把手機放下，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見第二張照片已經加載出來了。左邊是我穿白色連衣裙站在落地窗前的全身照，右邊是那個女人穿著幾乎同款的裙子坐在秋千上。照片底部有一行備注，字體很小，但我看清了每一個字：她的肩線比沈曼寬半厘米，選衣服注意遮。
沈曼。
我慢慢直起身，把手機放到充電座上。手指碰到冰涼的金屬底座，傳來一陣細微的觸感，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回來的信號。
曼曼。沈曼。
他叫了我五年的名字。
我一直以為是情侶之間的昵稱，像別人叫"寶貝"或者"親愛的"，無非是他比較文藝一點，挑了個好聽的疊字。
不是的。
那是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徐遠航從衣帽間走出來，深藍色的西裝裁剪合體，領帶打了個漂亮的溫莎結。他走到梳妝臺前拿了瓶香水，往手腕內側噴了兩下，然后轉過身看我。
"怎么站在那里發呆？頭發濕著不吹干又要頭疼。"
我看著他。三十三歲的男人，面容俊朗，下頜線條利落，看人時眉毛微微抬起，帶著一點審視的意味。我跟了他五年，從二十三歲到二十八歲，他身上每一處細節我都熟悉到能閉著眼描述。
他看我的眼神，此刻我終于讀懂了。
不是在看我，是在看一件完成度還算滿意的仿制品。
"遠航，明天什么安排？"我走向洗手間去拿吹風機，聲音平穩，自己都覺得意外。
"明天下午陪我去趟中海酒店，我要看個場地。"他低頭看表，"周末那個晚宴你穿那條白色的裙子，就上次拍照那條，好看。對了，明天去把劉海修一下，長了。"
"好。"
"口紅換個色號，你現在用的那支太深了。換成豆沙色的，柔和一些。"
"好。"
"今晚不用等我了，有個局。"他拿起車鑰匙走向門口，路過我身邊時伸手在我頭頂拍了一下，"早點睡。"
門關上了。
我站在洗手間門口，吹風機的插頭垂在手里。房子里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送風的聲音。
二十八歲。
我跟了這個男人五年。
二十三歲那年從學校畢業，在一家影樓做助理攝影師，月薪四千塊。那天加班幫客戶選片，店里走進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說要拍一套商務形象照。他看了我很久，不是那種輕浮的打量，是某種更深的、像在確認什么的凝視。
一周后他又來了。不是來取照片，是來找我。
"你長得像一個人。"那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當時我以為他在用老套的搭訕臺詞。
三個月后我搬進了他的公寓。半年后我辭了影樓的工作。他說："你不用那么辛苦，我養你。"
我信了。
相機收進了柜子里。修圖軟件刪掉了。我從一個能拍照能賺錢的人，變成了一個負責煲湯、熨襯衫、記住他所有行程安排的全職女友。
每月他往我卡里打兩萬塊。五年下來，扣掉他讓我做的美容、買他指定的衣服、維持他要求的那種"精致感"，真正存下來的，不到十五萬。
二十八歲，沒有工作，沒有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