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室外頭那盞燈，白得刺眼。
我蹲在墻角，后背貼著冰涼的瓷磚，渾身止不住地抖。手機屏幕上那條轉賬記錄像一把刀，扎在眼珠子上——
“轉出300,000.00元，收款人：方知予?！?br>三十萬。
我媽賣了老家那套房湊的十二萬，我跪在嫂子門口借的五萬，我把婚戒、金鐲子、所有能當的東西全送進典當行換的八萬，還有我找同事、找閨蜜、找所有能開口的人東拼西湊的五萬。
每一分錢上面都沾著我的眼淚和膝蓋上磕破的皮。
全沒了。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笑聲，不大，但在空蕩蕩的醫院里格外刺耳。
我撐著墻站起來，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步往聲音的方向走。
拐角處，賀靳南靠在窗臺邊，手里捏著手機，嘴角掛著笑。他面前站著個女人——燙著**浪卷發，穿著件米白色羊絨大衣，細高跟踩在地上嗒嗒響，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精致勁兒。
方知予。
他的前妻。
“靳南，你真好，小杰那孩子就是不懂事，等他把債還清了我就讓他來給你磕頭道謝。”方知予聲音甜膩膩的，伸手去拉賀靳南的袖子，指甲涂成酒紅色，亮得晃眼。
賀靳南偏過頭，眼神柔和得我從來沒見過：“知予別擔心，小杰還年輕，慢慢教就好了。錢的事你別放心上，我轉過去了?！?br>我的手指掐進掌心里，指甲陷進肉里，一陣刺痛。
“賀靳南?！?br>我的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沙啞得不像自己。
他轉過頭，看到我的那一瞬間，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不是愧疚，不是慌張，是不耐煩。
就像看到一只嗡嗡叫的**。
“鬧什么？醫院里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話?！彼欀迹Z氣冷淡。
我咬著牙，把手機屏幕懟到他臉前：“三十萬！小辰的救命錢！你全轉給她了？！”
方知予往后退了半步，眼睛滴溜溜一轉，立刻紅了眼眶，聲音發顫：“靳南，嫂子是不是誤會了……我不知道這錢是——”
“別裝了！”我盯著她，眼眶燙得發疼，“你不知道？賀靳南跟你說的時候你不知道這是孩子的手術費？”
賀靳南一把推開我的手機，聲音拔高了一截：“蘇念晚！你能不能講點道理？小杰欠了三十萬賭債，那些人天天上門追債，知予一個女人怎么扛？我不管誰管！”
“那你兒子呢？”
我的聲音突然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ICU里躺著的那個，是你親生兒子。急性白血病，**通知書，你簽的字，你自己簽的字！”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皺巴巴的**通知單，紙上還沾著我的淚漬，攤開在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別開視線：“小辰沒那么嚴重，醫生不是說還能等嗎——”
“等？等什么？等死嗎？！”
我嗓子一下子破了音，整個走廊都在回蕩。
幾個護士從護士站探出頭來，一個保安從電梯口走過來，腳步猶豫地停在幾米外。
方知予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得梨花帶雨：“靳南，我不要那個錢了，你……你先給孩子治病，我去想別的辦法……”
說著就要掏手機，做出一副要轉賬的姿態。
賀靳南立刻攔住她的手：“知予別聽她的，錢已經還了債了，你轉回來小杰又要被追債?！?br>他轉頭瞪我，額角的青筋跳了跳：“蘇念晚，你再鬧我就報警了。錢的事我會想辦法，你先回去看著孩子?！?br>想辦法？
我盯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好陌生。
結婚十年，我看著這張臉看了三千六百多天。他下巴上那顆痣的位置，他左邊眉毛比右邊高一點的弧度，他說謊時習慣性摸鼻子的小動作——我全記得清清楚楚。
可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從來沒認識過這個人。
“賀靳南，”我把**通知書疊好，慢慢塞回口袋，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害怕，“你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你把錢要回來，我當什么都沒發生。”
“要不回來的，債已經還了——”
“那你自己去借、去貸、去賣房，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br>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三天。過了三天，你會知道逼急一個母親的后果。”
我說完轉身就走，沒等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