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也沒人問我后背疼不疼。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頭頂那盞日光燈。
燈管有點老化，光線發黃，偶爾閃一下。
閃的時候，影子跟著晃。
像這個家。
搖搖晃晃，隨時要散。
我關了燈，摸黑走進兒子的房間。
他沒睡，側躺在床上，面朝墻壁。
我在床邊坐下。
"小念。"
"嗯。"
"你跟媽說實話。"
我壓低聲音。
"那個保送名額，到底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翻過身，看著我。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媽，我那次摸底**，考了滿分。"
"滿分？"
"語數外加理綜，全滿分。全校第一。老師說保送名額肯定是我的。"
我的手攥緊了被角。
"那為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他的聲音里有委屈，有憤怒，還有一種十四歲孩子不該有的困惑。
"今天放學，班主任突然找我談話，說名額給了王浩。"
"王浩？"
"王主任的兒子。他成績比我差了快一百分。"
我的心沉了下去。
王主任。
王德明。
**的頂頭上司。
"班主任怎么說？"
"他說，是學校綜合評定的結果，讓我別多想，好好準備中考。"
"你信嗎？"
"不信。"
他坐起來，聲音壓得更低。
"媽，我偷偷去教務處看了公示欄。上面寫的推薦理由是綜合素質突出。但王浩上學期還因為打架被記過處分，他哪來的綜合素質？"
我沒說話。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轉，很快，很亂。
"媽，你說，是不是有人動了手腳？"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別想了，先睡覺。"
"可是"
"媽會弄清楚的。"
我說。
聲音很輕，但很穩。
他看了我一會兒，點點頭，重新躺下。
我給他掖好被子，走出房間。
站在走廊里，我靠著墻，深深吸了一口氣。
滿分。
我兒子考了滿分。
名額卻給了別人。
而我丈夫，今天回來第一件事，是扇了兒子一巴掌。
他知道些什么？
還是說，他就是那個動手腳的人？
我不敢想。
但不得不想。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躺在次臥的小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準時起床。
這是三年來雷打不動的習慣。
洗漱，做早飯。
小米粥，煎蛋，饅頭，三碟小菜。
公公李德厚愛吃咸鴨蛋，單獨給他剝了一個，切成四瓣，擺在碟子里。
婆婆錢桂花嫌粥太稠，要稀的，單獨給她盛了一碗。
**要喝豆漿，我六點就把豆子泡上了。
兒子要吃三明治，我切了火腿片，煎了雞蛋，夾在面包里。
四個人，四種口味，四套餐具。
我一個人做，一個人擺，一個人收拾。
六點四十，**出門上班。
他穿著熨好的襯衫，打著領帶，皮鞋锃亮。
襯衫是我昨晚熨的，領帶是我幫他挑的，皮鞋是我早上擦的。
他拎起公文包，頭也不回。
"晚上別做太油膩的，王主任說要來家里坐坐。"
門關上了。
我愣在原地。
王主任要來？
昨天剛出了保送名額的事，今天王主任就要來家里？
我心里那個念頭又冒出來了。
更強烈了。
七點，送兒子上學。
小念背著書包，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紅腫著，很明顯。
我給他涂了藥膏，但遮不住。
"到學校如果有人問，就說自己磕的。"
他點點頭，沒說話。
走到樓下，他突然停住。
"媽。"
"嗯？"
"你會查清楚的，對吧？"
我看著他的眼睛。
十四歲的少年，眼神里有信任，有期待。
"會的。"
他笑了一下，轉身跑向公交站。
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回家。
收拾碗筷，拖地，擦桌子，洗衣服。
婆婆錢桂花坐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
公公李德厚在陽臺澆花，哼著小曲。
沒人跟我說話。
也沒人覺得我在忙。
在這個家里，我做的一切都是隱形的。
飯是自己出現在桌上的，衣服是自己變干凈的，地板是自己變亮的。
沒人看見我。
十點鐘，我洗完最后一件衣服，晾在陽臺上。
錢桂花從客廳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