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代駕軟件彈出一單。
定位在市中心最貴的那家酒吧門口。
我把車開過去，一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女人靠在路燈下，高跟鞋歪著踩，看起來醉得不輕。
我下車扶她坐進后座，問她去哪。
她閉著眼沒吭聲。
我又問了一遍。
她忽然睜開眼，聲音卻清清楚楚。
"開去最近的酒店。"
我當時沒多想，喝醉了住酒店，正常。
可到了酒店樓下，她沒下車。
不光沒下車，還伸手按下了車門的鎖。
"師傅，不急走，陪我坐會兒。"
她側過頭看我，眼神一點不像喝醉的樣子。
我后背一下子就冷了。
開了三年代駕，什么場面沒見過。
喝多了在車上吐的，抱著方向盤哭的，半路要跳車的，甚至有脫了鞋子滿車找手機的。
但這種情況，還是頭一回。
一個女人，大半夜鎖住車門，說要跟我坐會兒。
怎么想都不太對勁。
我從后視鏡里看她。
她妝容精致，一點花的痕跡都沒有。
嘴唇是啞光的暗紅色，衣服也整整齊齊，連頭發絲都沒亂。
哪個喝醉了的人能保持成這樣？
"這位女士，酒店到了，您先上去休息吧。"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她沒動，反而把身子往前靠了靠。
一股很淡的香水味飄過來，不是那種酒吧里常聞到的甜膩味道，而是偏冷的、干凈的，像某種很貴的東西。
"師傅，你是不是害怕了？"
她的語氣里帶著點笑意。
我一個三十二歲的離異男人，開夜班代駕養孩子，說不害怕是假的。
不是怕她，是怕麻煩。
這年頭，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待在一輛車里，出了任何事，說不清楚的是我。
"不是害怕。"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您的單子已經結束了，再待下去系統會計時收費的。"
她笑了一聲。
"多少錢？我出。"
她說這話的時候，順手從包里掏出手機。
動作利落，手指穩穩當當，連一點晃都沒有。
我看在眼里，什么都沒說。
就在這時候，酒店門口的燈光映進來，她的臉被照得很清楚。
漂亮。
真的很漂亮。
五官的那種精致不像是天生的，倒像是每一處都被人用尺子量過。
我在心里承認了這一點，然后把目光移回前方。
漂亮歸漂亮，但越漂亮的女人在這種場合出現，就越不正常。
"師傅，你結婚了嗎？"
她忽然問了一句完全不相關的話。
我本能地想說"跟你沒關系"，但嘴上還是客客氣氣。
"離了。"
"什么時候的事？"
"去年。"
"孩子呢？"
"跟我。"
她哦了一聲，好像挺滿意這個答案。
"一個人帶孩子還跑夜班，挺辛苦的吧？"
我沒接話。
她這套問法太順了，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不像閑聊，像摸底。
"師傅，你別緊張。"
她又笑了一下，"我就是喝多了不想一個人待著，找個人說說話。"
我心想，喝多了的人說話不會這么有條理。
但我沒拆穿。
倒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我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她從后座探過身子，下巴幾乎擱在副駕的靠背上。
"林遠。"
我報了真名，沒什么好隱瞞的，代駕軟件上掛著呢。
"林遠。"她重復了一遍，像在品這兩個字的味道，"名字倒是好聽。"
我沒吭聲，手搭在方向盤上，姿勢沒變。
"你不問問我叫什么？"
"您叫什么？"
"蘇晚。"
她說完自己名字之后，忽然拉開后座車門。
我下意識緊了一下。
她沒下車，而是繞到副駕駛，拉開門坐了進來。
離我不到半臂的距離。
她身上那股冷香變得更清晰了，帶著一點點酒氣，但酒氣淡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一個真正灌了很多酒的人，坐這么近，我應該能聞到明顯的酒精味。
可她身上幾乎沒有。
"這樣說話方便點。"她解釋道，把包放在腿上，側身看著我。
燈光從酒店大堂那邊透過來，落在她側臉上。
說實話，這個角度看她，確實會讓人心跳變快。
但我的心跳是因為另一件事。
她坐過來之后，我余光掃到了一個細節。
副駕駛的遮陽板上，我夾了一個手機支架。
手機支架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