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軒把新店法人變更書遞到我面前的那天，窗外在下雨。
他空洞的雙眼對著我的方向，嘴角帶著我看了五年的溫和笑意。
"念初，心語剛離婚，什么都沒有，這家店就算幫她一把。"
我的手指按在那張紙上。指腹下面是我半年來跑工商、簽合同、盯裝修、調藥酒配比，一天只睡四小時熬出來的全部心血。
全店六個員工站在兩邊，沒有一個人替我開口。
他們都覺得他看不見，已經夠可憐了。
可他們不知道，五分鐘前，周心語的高跟鞋聲從門口經過的時候，趙宇軒的頭立刻轉向那個方向，臉上的笑比對我的時候來得快了三秒。
他說他辨不出人，分不清腳步聲。
可周心語只要輕輕咳嗽一聲，他就能從二十米外精準定位她站的位置。
我沒有簽字。
六十天后，對面那家掛著周心語名字的推拿店開業當天，店里空空蕩蕩，一個客人都沒有。
趙宇軒跪在我新店門口的臺階上，雨水混著眼淚順著他下巴滴在地上。
他的盲杖倒在三步遠的地方，他沒有去撿。
他說，念初，求你回來。
可那時候我已經聽不見了。
再一次因為我在店里熬了一鍋艾草藥酒，趙宇軒握著盲杖站在理療室門口，面無表情。
"味道太沖了。心語下午要來，她受不了這個味。"
我站在他面前，像對著一堵墻說話。
他每次都是這樣。只要涉及周心語，那張沒有焦點的臉就會變成一塊石頭。不看我，不理我，不給我任何一個回應的表情。
然后我身邊的人都會說：
"他是盲人，你沖他發火他也看不見你臉色，何必呢。"
"你讓一讓吧，他日子比你難多了。"
可他們不知道，趙宇軒對周心語從來不是這樣。
周心語的高跟鞋聲一出現在門口，他的頭就會準確無誤地轉過去。甚至有一次，周心語在二樓走廊絆了一下，只是輕輕吸了口氣。趙宇軒從一樓沙發上彈起來，盲杖點著樓梯扶手，四十秒到了她身邊。
他蹲下去，手指順著她的腳踝一寸一寸摸過去，嘴里反復問："疼不疼，這里呢，這里呢。"
而上個月我在庫房搬藥材箱閃了腰，疼得直不起身子，蹲在地上喘了半天。他就坐在門外三米遠的椅子上，只說了一句："你動靜小點，吵得我太陽穴跳。"
他還對周心語說過一句話，我記了整整五年。
"心語，以后你走路不用怕。我的耳朵就是你的眼睛。"
積壓了五年的東西一下子全涌上來。這一次爭吵，我閉上了嘴。
見我安靜下來，趙宇軒略微松了松握盲杖的手，面部肌肉恢復了慣常的平和。
"消氣了就把三號理療室準備好。心語下午要來做肩頸，用她習慣的茉莉精油。別再用那個什么艾草了，她聞了頭疼。"
"記得把溫度調到二十六度。她怕冷。"
我沒有回答他。
趙宇軒，到此為止了。
結婚五年，他記得周心語所有的習慣。什么味道她不喜歡，什么溫度她覺得舒適，什么聲音會讓她緊張。
對我，永遠只有一句："你不說我怎么知道，我又看不見。"
可周心語從來不需要說。她只需要呼吸節奏變一變，趙宇軒就能把她的需求猜個八九不離十。
我沒有按他說的去準備三號房。
我走進自己的操作間，把今天第二批藥酒從蒸鍋里端出來。藥酒的熱氣撲面而來，混著艾草和當歸的苦香，這是我從小聞到大的味道。
這批酒本來是給明天預約的陳姐備的。她腿疼的**病只認我這個方子，別人調的她聞都不聞一下。
門口傳來高跟鞋敲地磚的聲音。我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趙宇軒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盲杖迅速點了三下地面，人已經朝著門口的方向走了過去。
"心語，路上堵不堵？"
周心語的聲音像是被水泡軟了的棉花："還好，我打車來的。阿軒，你怎么知道是我？"
趙宇軒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我五年里只在他面對她的時候見過。
"你的鞋跟聲我能從一百個人里認出來。"
一百個人里認出來。
可我每天在這間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