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啊，明天你弟去提車，你把店里的錢先轉過來，一家人湊個喜慶就行。”
我媽劉翠花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平淡得像在說樓下雞蛋便宜了兩毛。
吳晚握著手機，手上還沾著面粉。
“媽，什么車？”
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穩一點。
“保時捷。”
電話那頭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天寶說了，做生意不能沒門面。你不是攢了八十萬嗎，先給你弟用。你一個女孩子，開個小面館，哪用得上這么多錢。”
我看著灶臺上正咕嘟冒泡的牛骨湯，喉嚨里像塞了塊生姜。
“那是我新店的啟動錢。”
“新店晚點開又不會死人。”劉翠花的聲音立刻硬了，“你弟明天就要去提車，銷售都約好了。你別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里傳來吳天寶的聲音，懶洋洋的。
“姐，你就當投資我。等我開上車，認識了大老板，回頭給你帶客源。”
我沒說話。
劉翠花把電話拿遠，又拿回來，語氣帶了威脅。
“吳晚，我把你養這么大，不是讓你看著你弟丟人的。”
“媽，我拿不出來。”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
接著是吳天寶搶過手機。
“你少裝窮。你那破面館天天排隊，掃碼聲響得跟放鞭炮似的。八十萬你肯定有。”
“那錢要交房租，要裝修，要進設備。”
“你別跟我說這些。”吳天寶煩了，“我朋友都知道我明天提車，你現在不給，我臉往哪擱？”
我把火調小，鍋里的湯安靜了一點。
“你的臉，為什么要我花八十萬買？”
電話那頭炸了。
劉翠花尖聲罵：“你聽聽，你聽聽她說的什么話！吳晚，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
吳天寶在旁邊接話：“媽，我早說了，她就是見不得我好。她巴不得我一輩子騎電瓶車，讓別人笑話吳家沒兒子撐門面。”
“我沒這么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劉翠花氣得拍桌子，聲音隔著手機都震耳。
“**死得早，我一個人把你們拉扯大。你弟從小身體不好，我多疼他一點怎么了？現在讓你幫他一次，你就跟我要命一樣。”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早上五點揉面，中午端碗，晚上算賬，指節被熱湯燙出過泡，被菜刀切過口子。八十萬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我一碗一碗面賣出來的。
“媽，我可以給天寶拿兩萬，剩下的讓他自己想辦法。”
“兩萬？”吳天寶笑了，笑得刺耳，“你打發要飯的呢？保時捷一個輪胎都不止這點。”
劉翠花立刻接上。
“吳晚，明天上午十點前，把錢打過來。不然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拿著手機，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如果我不打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翻東西的聲音。
劉翠花像是已經等著我這句話。
“家族群我現在就把你踢出去。你舅你姨你姑都在，我讓他們看看，你這個當姐姐的有多狠心。”
吳天寶在旁邊笑。
“姐，你別后悔。以后我發達了，你可別來沾光。”
我關掉灶火。
湯面上浮著一層白霧，熱得讓人眼睛發酸。
“好。”
劉翠花愣了一下。
“你說什么？”
“我說，好。”
我把手機放到耳邊，聲音很輕。
“你們當沒生過我，我也當沒這個家。”
電話里安靜了一瞬。
吳天寶先罵出聲：“吳晚，你有病吧？為了八十萬，你連媽都不要了？”
“是你們先不要我的。”
我掛了電話。
下一秒，手機屏幕跳出提示。
我被移出了“吳家一家親”。
群名很熱鬧。
踢人也很干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伸手把灶火重新打開。
后廚小妹阿圓探頭進來，臉上還沾著蔥花。
“晚姐，前頭客人催三碗牛肉面。”
“知道了。”
“你沒事吧？我剛才聽見**罵人。”
我把面團摔在案板上，聲音不大。
“沒事。多切兩斤牛肉，今晚加量不加價。”
阿圓眼睛一亮，又壓低聲音。
“你弟又要錢？”
我沒答。
她把蔥花盆往臺上一放，氣得直跺腳。
“他上個月才拿走你三萬，說要學什么直播賣貨。結果呢，買了雙鞋，吃了半個月烤肉。**還說他創業辛苦。”
我把面下進鍋里。
白氣一下子冒上來，蓋住了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