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灶臺邊那個聲音說："別哭。哭聲也會引她來。"
我立刻幫妹妹擦臉。
外婆的腳步繞著院子走。
一下遠，一下近。
我不敢去想外公為什么還能說話，也不敢想外婆身上到底是什么。
我只知道，這面缸不能出去。
可門外忽然沖進來一個人。
是大舅。
他頭發亂著，一把掀開面缸蓋子。
"果然躲這兒！"
我抱緊妹妹。
"大舅，外面不對勁。"
"你也進來，別出去。"
大舅把我和妹妹往外拽。
"少廢話！老**不進灶房，肯定是這里能躲。"
"缸就這么點地方，你們兩個占著，我躲哪兒？"
妹妹哭著喊："大舅，你別趕我們。"
大舅一巴掌扇在她肩上。
"再叫，我現在就把你丟出去。"
我撲過去護住妹妹。
"我出去。"
"讓小月留下，她才九歲。"
大舅抓起案板上的刀。
"要走一起走。"
"別逼我。"
灶臺邊的聲音急了。
"快離開。"
"子時前后灶火換氣，這里馬上不護你們。"
"她最遲會先進灶房。"
大舅聽不見。
他把我們推出門。
我拉著妹妹沖進最近的南屋。
南屋堆著舊被和農具。
我把妹妹塞進柜子后，自己縮在她旁邊。
剛藏好，外婆就到了院里。
"灶房和南屋，都是好地方。"
"我先去哪兒呢？"
妹妹咬住袖口。
隔壁灶房傳來大舅的求饒聲。
"媽，是我！我是老大啊！"
外婆笑了。
"老大最懂事。"
大舅喊得更慘。
可那聲音很快沒了。
外婆說："還差三個。"
我全身發緊。
多出來的那個，果然還在。
我拉起妹妹，趁外婆沒進南屋，往堂屋跑。
堂屋供著外公的遺像。
剛進門，一只手從后面捂住了我和妹妹的嘴。
"別叫，是爸。"
我愣住。
爸爸。
他已經三年沒回過這個家。
外婆病重時，我給他打過七個電話，他只接了一個。
他說："我忙，你們聽舅舅安排。"
現在他卻躲在堂屋里。
妹妹一下哭出來。
"爸！"
爸爸皺眉。
"小聲點。"
"我剛才都看見了。她每進一個房間，只抓一個。"
"咱們三個躲一間屋，真被找到了，至少還能活兩個。"
我問："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爸爸避開我的話。
"別問這些。"
"小蓮，你信爸。"
"你外婆年紀大，彎不下腰，桌子底下最安全。你帶小月躲進去。"
妹妹抓著我。
"姐，我怕。"
爸爸催我。
"快，她過來了。"
我看向供桌。
紅布垂到地上，確實能**。
我正要鉆進去，外公的聲音在供桌上方響起。
"別去。"
"**躲上了梁架。"
"外頭那個不是走進來的，她是貼著地找人的。"
我猛地抬頭。
爸爸臉沉了。
"你在看什么？"
我把妹妹往身后一拉。
"爸，你先下來。"
爸爸說："我在上面看得清，能提醒你們。"
我說："你不是說外婆彎不下腰嗎？"
爸爸不耐煩。
"這種時候，你還跟我頂嘴？"
外婆的腳步已經到門口。
爸爸低聲罵："不知好歹。"
他突然跳下來，伸手抓妹妹。
"小月最小，藏桌下正好。"
我一把推開他。
"你讓她去送死。"
爸爸瞪著我。
"我是你親爸！"
"親爸就不會騙女兒擋災。"
門被推開。
外婆趴在門檻外，仰著臉笑。
"找到一個。"
爸爸臉一下白了。
他把妹妹往前一推。
我死死拽住妹妹，抬腳踢翻供桌。
香灰落了滿地。
外公的遺像啪地扣在地上。
外婆突然退了半步。
灶臺邊那聲音急喊："拿紅布，蓋住她的臉！"
我抓起供桌紅布，沖過去一甩。
紅布正好蓋在外婆臉上。
她怪叫一聲，往后縮。
爸爸趁機往窗邊爬。
"救我！"
我拉著妹妹往側屋跑。
爸爸也跟了上來。
可外婆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褲腳。
爸爸慘叫。
"小蓮，我是**！拉我！"
我停了一下。
妹妹哭著說："姐……"
爸爸拼命喊："爸以前錯了，爸以后補償你們！"
外公的聲音說："別回頭。"
我咬牙拉著妹妹跑進側屋。
身后，爸爸罵聲變成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