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的八家門店做翻新裝修。合同總價兩千四百萬。張偉接了活，轉手把工程分包出去，材料上做了手腳。合同上寫的是一線品牌的管線和板材，實際采購的是小廠的便宜貨。差價被他裝進了自己口袋。
半年前，其中一家門店的管道爆裂，熱水從天花板倒灌進包間，兩個客人被燙傷。鄭海龍請人一查，發現八家店的裝修材料沒有一樣是合同約定的品牌。
鄭海龍一紙訴狀把張偉告上了**。索賠三千萬。重新裝修的費用，停業損失，受傷客人的賠償金，全算在張偉頭上。
"三千萬。"周敏把這個數字寫在文件夾上，抬起頭，"你公司賬上有多少？"
張偉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看了林舒瑤一眼。
"不到兩百萬。"
周敏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她的筆頓了一下，接著往下寫。
"對方有多少證據？"
"有。合同、驗收報告、材料檢測報告，全有。"張偉的聲音低下去，"基本上是鐵證。"
"鐵證。"周敏把筆放下來，合上文件夾，"張先生，證據對你全面不利，你還要打這場官司？"
"不打不行。"張偉攥了下拳頭，"三千萬我賠不起，判下來我就完了。房子、車子、公司，全得拿去抵。"
"蘇律師的**費不低。以這個案子的標的額，前期費用至少三百萬起。"
"三百萬？"林舒瑤的聲音尖了一度。
張偉按住她的手背，轉頭對周敏說："三百萬沒問題。我今天帶了兩百萬的現金。"他彎腰拎起腳邊的黑色袋子，"剩下的一百萬，三天之內湊齊。"
周敏看了一眼那個袋子。
"我說了，律所不收現金。"
"那我轉賬。"
"你轉給我沒有用。"周敏站起來，"我把情況報給蘇律師，她決定接不接。你們等著。"
她拿著文件夾走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的瞬間，林舒瑤把鏡子"啪"地拍在桌上。
"三百萬請律師？張偉，你瘋了吧？咱們就剩這么點錢了，還全砸給律師？"
"不砸這三百萬，三千萬的判決下來，你我都得上街要飯。"張偉的牙根咬著，"你以為我想花這個錢？沒有這個蘇律師，誰能贏鄭海龍？他請的律師是京城來的，費用比這還高。"
"你當初怎么就不用好材料呢？"
"你花的那些錢哪來的？"張偉回了一句。
林舒瑤的嘴閉上了。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一個輕一個重。
門被推開。
周敏先走進來，側身站到一旁。
她身后走進來一個女人。
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西裝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絲質襯衫，頭發盤在腦后，露出整張臉。五官不算驚艷，但輪廓分明。走路的姿態不緊不慢，像是從來不需要趕時間。
她手里拿著周敏剛才帶走的那個文件夾，翻開著，目光落在上面，一邊走一邊看。
"張偉，男，三十六歲，偉業裝飾工程有限公司法人。"她的聲音很平，不高不低，每個字像是用尺子量過，"被告方，案由是合同欺詐及人身損害賠償，原告索賠三千萬。"
她念完最后一個字，合上文件夾，抬起頭。
張偉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他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張臉。
那雙眼睛。
變了。比五年前瘦了一些，下頜線更鋒利，氣色反而比當初好。但那是同一張臉。他看了七年的臉。
蘇念。
張偉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喉嚨里像卡了一塊鐵。
蘇念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沒有多一分也沒有少一分。那種分寸感像***術刀，精確到了可怕的程度。
她沒有表現出認出他的樣子。
她拉開長桌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周敏在她旁邊站著，給她倒了一杯水。
"張先生。"蘇念翻開文件夾，拿起筆，"你的案子我大致看了。證據對你非常不利，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操作空間。"
她說的是"操作空間"，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還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張偉的目光死死釘在她胸前的工牌上。
工牌上印著：正衡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蘇念。
旁邊附著一張證件照，和眼前這個人一模一樣。
"你是蘇，蘇律師？"他的聲音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