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窗十載剛當上公務員,姑媽下跪逼我替表哥頂罪
姑媽走了。
但她的話沒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縫像一條彎彎曲曲的河。
手機亮了三次,全是家族群。
第一條是二叔發的語音。我點開聽了,他壓著嗓子說:"建國啊,你大姐這個人吧,說話是難聽了點,但她說的也有道理,念念一個小姑娘,進去關幾個月又不是坐牢。"
第二條是二嬸轉發的鏈接,標題是什么"醉駕初犯免于**"。
第三條是堂姐蘇雯,發了個擁抱的表情。
我沒回。
第二天早上七點,手機又響了。
不是群消息,是姑父錢德明打來的。
我爸接的,開的免提。
"建國,"錢德明的聲音沙啞,像是一宿沒睡,"你大姐昨天是急了,說話沒分寸。但這事你得幫我想想。浩然那孩子你是看著長大的,真要進去了,他這輩子就毀了。"
我爸把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里在擇菜,青菜葉子一片一片掰下來。
"德明,"他說,"浩然撞的那個人,也是誰家看著長大的孩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鐘。
"這樣,"錢德明換了個語氣,放低了,像是在談生意,"三十萬。念念出來以后,三十萬打到你們卡上。另外,她那個***的事,我托人問了,如果只是行政處分,不影響編制的。"
我爸把擇好的菜放進盆里,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的。
他沒說話。
"建國?"
"我在。"我爸說,"這事我做不了念念的主。"
他掛了電話。
我站在臥室門后面,門縫里能看見他弓著背洗菜的樣子,肩胛骨隔著那件洗到發白的格子衫突出來,像兩塊薄薄的鐵片。
九點鐘,姑媽來了。
她沒有一個人來。
帶了錢浩然的媳婦周蕓,帶了表哥從小到大的十幾張照片,帶了一疊醫院體檢報告,說錢浩然有輕度抑郁癥,說他承受不了坐牢的壓力。
還帶了她準備好的第二版臺詞本。
"念念,"她坐在沙發上,腿疊著腿,語氣和昨晚判若兩人,溫和了許多,像是專門調過的,"姑媽昨天是著急了,不該那么跟你說話。但你想想,你跟浩然從小一塊長大的,親姐弟一樣。"
她把照片攤在茶幾上,一張一張指給我看。
"這是你們倆在姑媽家過年,你才五歲。這是你小學畢業他送你的書包。這是你高考那年,他開車送你去考場。"
每張照片都是真的。
但照片不拍的東西也是真的。
不拍他小時候搶我糖吃,不拍他當著所有人面說"蘇念家窮才拼命讀書",不拍他上次家庭聚餐把紅酒潑在我新買的白裙子上然后哈哈大笑。
我媽從廚房端了茶出來。
姑媽接過去,看都沒看一眼就放在旁邊。
"桂蘭,"她對我媽說,"你勸勸念念。這事過去了,一家人還是一家人。要是浩然真進去了,以后這親就斷了。"
我**手縮回去,攥著圍裙,不知道該站還是該坐。
我看著姑媽。
她眼睛底下有青黑色的一圈,確實沒睡好,但坐姿端正,下巴微微揚著。
"姑媽,"我開口了,"那個被撞的人,什么情況?"
她的笑頓了一下。
"還在醫院呢,沒大事,骨折。賠點錢就行了。"
"我聽說是腦部有出血。"
"誰跟你說的?小道消息別亂聽。"姑**手在膝蓋上拍了一下,"行了,你就說,幫不幫?"
周蕓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她低著頭,手指頭反復**皮包的拉鏈頭,拉鏈牙齒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一格一格地響。
我說:"讓我想想。"
姑**眉毛擰了起來。
"想什么?你表哥現在還藏在外面,每多一天風險就大一分。你到底是不是蘇家的人?"
我爸從廚房出來了。
他手上還擘著半根蔥。
"蘭芝,你讓她想一天。"他說,"明天給你答復。"
姑媽站起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嘴唇動了動,最后沒再說什么。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念念,別讓姑媽失望。"
門又關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她和周蕓上了那輛黑色的越野車。車很大,停在我們小區門口那排電動車中間,像一頭大象擠在羊群里。
周蕓上車前抬了一下頭,往我家窗戶方向看了一眼。
距離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