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務用車停在宿舍樓下，蘇婉從后座下來，長發披肩，指甲做得精致，身上的運動服是某個知名國產品牌的最新款。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皮鞋擦得锃亮，替她拎著行李，跟宿管阿姨說話時，自報家門的第一句是："我是市局蘇副局長。"
宿管阿姨的態度立刻變了一個樣。
從那天起，蘇婉就自動成了班里的中心。她說話嗓門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底氣，那種底氣不是訓練出來的，是從小被捧著長大的。
蘇婉接過林夏的材料時，隨手翻了翻，目光落在"父母雙亡"那一欄，停了兩秒，抬頭看了林夏一眼。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笑非笑："父母雙亡？這么慘啊？"
旁邊幾個女生聽到這句話，交換了一個眼色，沒人說話，但那種無聲的審視比嘲笑更讓人難受。
林夏沒有搭腔。轉身回到座位上時，聽到身后有人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緊接著是幾聲悶笑。
她沒回頭。
開學后的第一個月，林夏的日子過得極其緊巴。
警校實行半**化管理，一日三餐在食堂統一供應，但總有避不開的額外花銷。作訓服磨破了要買新的，日用品用完了要補，教材資料費又是一筆。班里大多數人有家里按月打錢，有的一個月生活費三五千，根本不用操心。
林夏手里只有爺爺奶奶給的那包零錢。她數過，一共兩千一百塊。掰著指頭算了一筆賬，每天生活費不能超過八塊錢，才能撐到學期末。
早飯吃最便宜的饅頭配咸菜，午飯只打一個素菜，晚飯經常不吃。
宿舍六個人，到了晚上，有人叫外賣有人吃零食，只有林夏躺在自己那張上鋪，盯著天花板，肚子里空空蕩蕩的。
舍友王小蕊的鋪位在她旁邊。王小蕊家在縣城，條件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差，她注意到林夏吃飯的情況后，私下找過她一次。
"林夏，你是不是手頭緊？要不我先借你點，不急著還。"王小蕊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別人聽到。
林夏搖頭："不用，我夠花的。"
王小蕊沒再說，但從那以后，她每次買水果都會多買一份，悄悄放在林夏枕頭邊上，誰也不提。
林夏把那些水果一個一個吃了，也沒說謝謝。有些事不用說。
十月初，特困生補助的初審名單貼在了學員隊的公告欄上。林夏擠在人群里從頭看到尾，沒有自己的名字。
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當天下午她去了學員隊辦公室，找趙教導員問情況。
趙教導員正在喝茶，聽完她的問題，翻了翻桌上一沓材料，皺了皺眉。
"林夏，你的材料不全，缺一份鎮上民政所的貧困證明。"
林夏愣了一下："不可能。那份證明我出發前專門去開的，蓋了紅章，我親手夾在材料里一起交上去的。"
趙教導員又翻了一遍，把材料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沒有。"
林夏一頁一頁翻過去，戶口本復印件、學籍登記表、家庭情況調查表，全在，唯獨少了那份貧困證明。
她的腦袋嗡了一聲。
這份材料，她是親手交給蘇婉的。
抬起頭，她看著趙教導員："教導員，我能補交嗎？"
"可以，下周三之前交過來，趕第二批審核。"
林夏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走到走廊盡頭時，她的手緊緊攥著袖口，指節發白。
她不信這是巧合。
當晚她給鎮上的民政所打了電話，讓他們重新開一份證明快遞過來。
三天后證明到了，這一次她沒有經過蘇婉，直接送到了學員隊辦公室，親手交給趙教導員。
在食堂打晚飯的時候，賣飯的阿姨看了她一眼，默默在她餐盤里多加了半勺菜。林夏抬頭，阿姨什么也沒說，只是沖她點了一下頭，表情說不上熱情，倒像是完成了某個交代。
林夏覺得奇怪，但沒多想。
十月中旬，第二批審核結果出來了。
林夏的名字還是沒有出現。
這一次的理由寫在通知單上：家庭情況存疑，需進一步核實。
林夏站在公告欄前，盯著那行字，后背一陣一陣發涼。
她轉身往學員隊辦公室走，走到門口時正好聽到里面有人在說話。
趙教導員的聲音："這個林夏的情況確實有人反映，說她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