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陳子謙握著手機，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第三次撥通母親的號碼，這次響了七八聲后，終于接通了。
"喂？子謙啊，什么事？我正挑魚呢，這鯽魚看著不錯，晚上給你弟女朋友燉湯……"
"媽！"
陳子謙打斷她，聲音急得發尖。
"那張卡！沈言那張卡，你放哪兒了？"
電話那頭傳來菜市場的嘈雜聲，還有魚販的吆喝。
"卡？什么卡？"
林秀芬的聲音聽起來很隨意。
"哦，你說小沈那張卡啊，我不是說了嘛，我先替她保管。怎么了？"
"那卡里有錢！有很多錢！"
陳子謙急得站起來，在原地打轉。
"你快拿回來，沈言要用的！"
"有多少錢啊，看把你急的。"
林秀芬的聲音頓了頓，接著是塑料袋窸窣的響聲，好像在付錢。
"年輕人，手里有個幾十萬就覺得自己是大款了，***。放媽這兒穩當，等你們需要了，媽再給你們。"
"不是幾十萬！"
陳子謙幾乎要喊出來。
"是九百萬！媽！九百萬！"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連菜市場的**音都好像小了下去。
過了好幾秒，林秀芬的聲音才重新傳來，比剛才低沉了一些，但也只是低沉了一些。
"九百萬？小沈說的？"
"是！她親口說的！你快把卡拿回來！"
林秀芬哦了一聲。
然后，我清楚地聽到電話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不是嘲諷，也不是驚訝。
而是一種……像是意外之喜，又很快被壓制住的笑。
"行，媽知道了。"
林秀芬的語氣恢復了平常。
"這錢不少，更得好好保管了。你放心，媽給你收著，一分不會少。讓你跟小沈說，安心去外地進修，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媽！"
"哎喲，這條魚真新鮮，不跟你說了，晚上記得和你弟一起回來吃飯啊，我買了好多菜。"
電話掛斷了。
忙音嘟嘟地響。
陳子謙拿著手機，保持著接聽的姿勢，呆呆地站著。
我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不會還的。"
我說。

陳子謙猛地轉頭看我，眼睛紅了。
"你什么意思？那是我媽！她說了只是保管！"
"她說你就信？"
我站起身，走到玄關拿起醫藥箱。
"三年前，我們買房交首付，**也說先借我們十萬，等手頭寬裕了還。后來呢？"
陳子謙的臉色又白了一層。
后來，那十萬再也沒提過。
每次我稍微暗示，林秀芬就會說："哎喲，一家人說什么借不借的，你們的房子，媽幫襯點不是應該的？等你們以后有錢了，多孝順媽就行了。"
孝順。
這兩個字，像一座山，壓了我三年。
"那不一樣！"
陳子謙爭辯，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這次是九百萬，不是小數目，媽不會……"
"不會什么？"
我拉上醫藥箱的拉鏈，轉身看著他。
"不會動？陳子謙，你弟弟陳子豪上周是不是又跟**要錢，說要換車？"
陳子謙抿緊了嘴唇。
"他那個女朋友，是不是看中了一個什么包，要三萬多？"
陳子謙不說話了。
"**上周是不是還跟你念叨，說老家的房子該翻修了，起碼得二三十萬？"
我每問一句，陳子謙的頭就低下去一分。
"這些錢，從哪兒來？"
我問，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一個月退休金不到三千，**那點補貼，夠他自己吃藥就不錯了。陳子豪上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女朋友換得比衣服還勤。他們哪來的錢？"
陳子謙的眼淚掉了下來。
一顆，兩顆，砸在木地板上。
"那……那你說怎么辦？"
他抬頭，臉上全是淚。
"那是我媽！我總不能去搶吧？"
我看著丈夫哭花的臉。
心里那點憋悶的火，突然就燒不起來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燼。
"我沒讓你去搶。"
我說，拎起醫藥箱。
"我自己處理。"
"你怎么處理？"
陳子謙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很用力。
"沈言，你別亂來，那是我媽！你要是……要是讓她下不來臺，以后我們還怎么見面？"
我掰開他的手。
動作不重，但很堅決。
"陳子謙。"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