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巷交易，夜半微光------------------------------------------“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老婦人終于睜開眼。——，而是一種清透的灰色，像雨天的天空，深不見底。“姑娘，你要買傘？”，其他都是些零碎：、生銹的銅鎖、斷了齒的木梳、字跡模糊的線裝書……全是些被人遺棄的舊物。，是斑駁的灰墻，墻根生著厚厚的青苔，綠得發黑。“我……隨便看看。”蘇影說。，可這把傘有種奇怪的吸引力。、孤獨、被時間遺棄卻依然保持完整的美感，正好擊中了她此刻的心境。“這傘不貴。”老婦人說，灰色的眼睛直視著她，“五十塊，你拿走。”。，不算便宜，但也絕不貴。。，傘柄上的紋樣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在流動，
那些漩渦般的線條要把她吸進去。
雨還在下，打在屋檐上，
打在巷子的青石板上，
打在她手中那把深藍色尼龍傘上，
聲音密集而單調。
她忽然對這機械的雨聲感到厭煩，
對這把印著房產廣告的廉價傘感到厭煩，
對這個濕漉漉的、困住她的世界感到厭煩。
“我要了。”她聽見自己說。
從錢包里抽出五十元紙幣，遞給老婦人。
老婦人沒接，只是看著那把傘，又看看蘇影，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拿起傘，遞給她。
蘇影接過。
傘比想象中輕，傘柄觸手溫潤，并不像看起來那么冰涼。
她握在手里，有種奇異的妥帖感，仿佛這把傘本該就是她的。
“錢。”她再次遞出紙幣。
老婦人這才接過，看也沒看就塞進懷里。
然后她重新攏起袖子，閉上眼睛，恢復成最初的樣子，仿佛這場交易從未發生。
蘇影站起來，一手拿著新買的骨傘，一手撐著舊傘。
她轉身要走，老婦人的聲音又從身后傳來，很輕，卻清晰地穿透雨聲：
“傘尋有緣人。”
蘇影回頭。
老婦人仍閉著眼，嘴唇微動：“記住，只在雨天開。莫在晴天開。”
“什么？”
“莫在晴天開。”老婦人重復了一遍，然后不再說話，像一尊石像。
蘇影在原地站了幾秒，想再問什么，終究沒問。
她轉身離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主巷。
雨更大了，敲打在尼龍傘面上噼啪作響。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骨傘，那些象牙白的傘骨在灰暗的光線下，依然泛著溫潤的光。
傘尋有緣人。
莫在晴天開。
古怪的囑咐。可這鎮子本來就古舊，有些老派的**也正常。
她把骨傘小心地夾在腋下，朝客棧的方向走去。
路過一家茶館時，她透過玻璃窗看見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個穿淺灰色外套的年輕女人，頭發被濕氣浸得微卷，貼在臉頰兩側。
手里握著一把深藍色的尼龍傘，腋下夾著一把舊得不像話的骨傘。
眼神空洞，表情倦怠。
像某個迷失在雨里的幽靈。
她加快腳步。
回到客棧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老板還在柜臺后打毛線，見她回來，
抬眼看了看她手里的兩把傘，目光在骨傘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
“晚飯在廚房，自己熱。”老板說。
“謝謝。”蘇影上樓。
房間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勉強驅散黑暗。
她把兩把傘都放在門邊，骨傘斜靠在墻腳，傘尖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個小小的濕痕。
她換了干衣服，用毛巾擦頭發，然后坐在床邊，看著那把傘。
它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舊了，赭石色的傘面顏色沉暗，像凝固的血。
傘柄上的紋樣在光影交錯中仿佛在緩慢旋轉，看久了讓人頭暈。
蘇影移開視線，拿起手機。
主編又發來一條信息：“別忘了 deadline。”
她沒回，按熄屏幕，躺下。
窗外的雨聲依然沒停，沙沙沙，沙沙沙，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食夜晚。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卻浮現出那個舊貨攤，
那個穿藏青色布衫的老婦人，那雙清透的灰色眼睛。
傘尋有緣人。
她是什么有緣人？一把舊傘的緣？
蘇影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潮濕的霉味從枕頭里透出來，和雨聲一起，把她包裹得嚴嚴實實。
她覺得自己正在沉下去，沉進一個沒有盡頭的、濕漉漉的夢里。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忽然聽見很輕的“嗒”一聲。
像是有什么東西掉在地上。
她睜開眼，房間里一片昏暗。
雨聲小了些，變成淅淅瀝瀝的輕響。
她躺著沒動，等眼睛適應黑暗。
然后她看見了。
門邊墻腳，那把骨傘，傘柄頂端的銅扣，
在黑暗中，正發出極其微弱的、幽青色的光。
一閃，一閃，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