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資卡給我，每月轉八千二。」
劉桂蘭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鈍刀子，在婚宴殘羹的油膩氣味里，慢慢割開蘇晚最后一點體面。
客廳水晶燈明晃晃地照著，將她臉上那副志在必得的神情照得纖毫畢現。婆婆坐在真皮沙發主位，手里捏著半杯涼透的菊花茶，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在吩咐家里的保姆。
「你住的是我花五百六十萬買的全款房。」
她頓了頓，終于抬眼，目光像細針一樣扎在蘇晚身上。
「不該付房租嗎？」
蘇晚站在玄關，手里還拎著昨晚換下的敬酒服。那件被劉桂蘭強行要求穿的、綴滿亮片水鉆的蓬蓬裙，此刻像一件沉重的枷鎖，拖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林哲就在旁邊，她的新婚丈夫，低頭刷著手機，手指滑動得飛快，仿佛屏幕上的短視頻比眼前這一幕更重要。
空氣凝固得像塊冰。
劉桂蘭把茶杯往茶幾上一磕，發出清脆的響聲。
「婚前問你工資，你說一萬七千六。我算過了，除去你自己開銷，每月交八千二，合理。」
她甚至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
「總不能白住吧？」
蘇晚指尖掐進掌心，指甲深深陷進肉里，留下幾個清晰的月牙印。她沒有看劉桂蘭，而是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昨天還在婚禮上對她許下「一生一世」諾言的男人。
林哲終于抬起頭，眼神躲閃，嘴唇動了動，卻只擠出一句：「媽說得…… 也有道理。」
那一刻，蘇晚腦子里那根繃了太久的弦。
嗡一聲。
斷了。
她從包里，慢慢抽出一個暗紅色的硬殼文件夾。封面上燙金的公證處徽章，在水晶燈的照射下，反著冷冽的光。
「房租？」
蘇晚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把文件夾，輕輕放在那張五百六十萬買來的大理石茶幾上。推過去。正對著劉桂蘭驟然收縮的瞳孔。
「劉阿姨。」
她改了口，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不如我們先聊聊 ——」
文件夾翻開。
第一頁，是一份不動產登記信息查詢結果單。
右下角，不動產登記中心的紅色印章清晰無比。
「這房子，到底是誰的。」
劉桂蘭的臉色瞬間煞白，手里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墨綠色的絲絨旗袍。她指著蘇晚，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林哲也猛地站起來，手機「啪」地掉在沙發上：「蘇晚！你…… 你從哪里弄來的這個？！」
蘇晚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劉桂蘭，眼神平靜得可怕。
「劉阿姨，您說這房子是您全款五百六十萬買的婚前財產。可為什么，房產證上寫的是林哲一個人的名字？而且，購房款是分兩筆支付的，一筆二百八十萬從您賬戶轉出，另一筆二百八十萬，是從林哲的賬戶轉出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林哲慘白的臉。
「林哲工作才三年多，就算年薪百萬，稅后能攢下二百八十萬現金嗎？這筆錢，到底是哪里來的？」
劉桂蘭終于緩過神來，她猛地一拍茶幾，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過玻璃：「你胡說八道！這房子就是我一個人出的錢！寫浩浩名字是為了以后方便！你這個剛進門就想算計婆家財產的狐貍精！我當初就不該讓浩浩娶你！」
「算計？」蘇晚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到底是誰在算計？劉阿姨，您用一套登記在您兒子名下的房子，冒充您的婚前財產，來要求我支付高額房租。您不覺得，這吃相太難看了嗎？」
「我沒有！」劉桂蘭歇斯底里地尖叫，「這房子就是我的！我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的錢買的！你憑什么這么說我！」
「憑這個。」
蘇晚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放在茶幾上。
那是一張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
發件人是「媽媽」，收件人是林哲。
時間是婚禮前三天。
「浩浩，房產證我放你書桌左邊抽屜了，收好。千萬別讓蘇晚知道房子在你名下，就說是我全款買的婚前房，讓她有點壓力，以后才好拿捏。工資的事我婚禮后會跟她談，你到時候別吭聲，媽來辦。」
林哲的回復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