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毛衣。
袖口的線頭露出來有一厘米長。
看到我進來，他猛地站起來。
兩只手在身前搓了搓。
"招娣。"
"沈先生。"
我在辦公桌后面坐下。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爹大老遠的從鎮上坐了一天的車過來。"
"沈先生有事說事。"
他站在那里。
脖子縮了縮，眼睛往四周看了看，又看著我。
"你這個辦公室，挺氣派的。"
我沒接話。
"你，你過得好，爹高興。"
他咽了一口口水。
我盯著他。
他終于不裝了。
眼睛一下子紅了，膝蓋一彎，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辦公室里。
嘭的一聲。
膝蓋撞在大理石地板上。
"招娣，爹求你了。"
"宇成那孩子是全家的指望。你不讓他保送，你是要你弟弟的命啊。"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
唐薇薇站在門邊，手抓著門把，關節發白。
"你站起來。"
"招娣。"他膝蓋往前蹭了一步。
"當年的事，爹認錯。爹不該燒你的準考證。可事情過去二十年了，你現在不也混出頭了嗎？你弟弟一輩子就混了個小公司，好不容易兒子爭氣，你不能這么卡著不放啊。"
我看著他的白頭發。
二十年前他的頭發是黑的。
那天他蹲在鐵盆邊撥灰燼的時候，火光映在他的發絲上。
他說"你弟弟是男娃"的時候，語氣和今天一模一樣。
平靜。
理所應當。
"沈先生。"
"你覺得你弟弟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所以你跪了。"
"你不是在認錯。你是在用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的辦法，逼我讓路。"
他張了張嘴。
"站起來。"
他不起來。
膝蓋在地板上又蹭了一步：
"招娣，你恨爹，你打爹罵爹都行，但孩子是無辜的。你讓宇成進面試，爹給你磕頭。"
說完真的把頭磕了下去。
額頭碰在大理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唐薇薇的手從門把上滑了下來。
我知道她想上去把這個老頭拽起來。
我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別動。
"沈先生，你起來，你再不起來我叫保安了。"
"你叫吧。"
他跪在地上不動了。
我看著他。
"二十年前在院子里燒我準考證的那個人，也是你。"
他的背一僵。
"當時你女兒跪在你面前哭了一夜，你有沒有這樣磕過一個頭？"
他沒說話。
"你沒有。"
我把聲音壓得很低。
"你只說了一句別嚎了。"
他的背弓了下去，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他仰起頭看我。
那張老臉上全是淚。
"招娣，爹真的錯了。"
"可你站起來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讓我放過你兒子。"
"不是讓我原諒你。"
他的嘴唇抖了兩下。
"是讓我再讓一次路。"
我從他身邊走過。
"送客。"
唐薇薇叫了兩個保安進來。
沈德全被扶起來的時候，腿已經跪得站不穩了。
他被架著往外走，一路上回頭看了四五次。
門關上之前，他喊了一聲：
"招娣，爹以后再也不叫你這個名字了。知遠。知遠，你就看在宇成叫你一聲姑姑的份上。"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我走回辦公桌后面，拉開最底下那個抽屜。
手指摸到那塊舊布。
布里面的半截準考證，依然是二十年前的形狀。
焦黑色的邊緣，像一道永遠不會愈合的傷口。
我沒有把它拿出來。
只是碰了一下。
然后合上了抽屜。
沈德全走了之后不到兩個小時，有人在門外面敲門。
唐薇薇出去擋了，回來的時候臉色更難看了。
"又是誰？"
"**。"
我的手指按在辦公桌上沒動彈。
"不見。"
"她說，不見也行，她就在走廊上等。等到你見為止。"
我閉了一下眼睛。
"讓她進來。"
門打開。
王翠蓮走進來的樣子比沈德全體面多了。
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外套，手里拎著一個布袋子。
頭發盤在腦后，干干凈凈的。
她進來先看了一圈我的辦公室。
眼神在書架上停了一下，又掃過窗外的風景。
最后落在我身上。
"知遠，你現在很厲害了。"
"王女士有話請講。"
她站在原地沒動彈。
把布袋子放在了桌上。
"媽給你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