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禾，我走了。"他的聲音很輕，像一枚硬幣滾落在空曠的地板上，叮的一聲，割斷了最后一絲僥幸。
"嗯。"
陸廷淵的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那眼神復雜得像一團擰不開的繩結，像是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成了沉默。他拎起那個用了三年的舊行李箱，背影決絕，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門外。
那些天來的爭吵，和他最后那句干澀的"我給不了你未來，你值得更好的人"，此刻如同壞掉的錄音帶，在葉清禾腦子里一遍遍地倒帶重放。
胃里翻涌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惡心，酸意直往嗓子眼頂。她以為是連日吃不下飯鬧的，壓了壓胸口，硬生生忍了回去。
手機屏幕亮了，是閨蜜何薇的消息：他真走了？你在哪？我來接你。
酒吧里，燈光昏暗。
何薇把兩杯酒往桌上一頓，盯著葉清禾的臉看了半天，才開口："所以就這么完了？連個像樣的交代都沒有？"
"他說的很清楚。"葉清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他覺得自己配不上我，給不了我未來。"
"放屁。"何薇毫不客氣地罵出來，"你們家那個情況，他是覺得**的公司倒了，你不值錢了，他沒必要跟著吃苦吧？"
葉清禾搖了搖頭："不是。是反過來。他覺得是他在拖累我。"
何薇冷笑一聲："哦，那可真?zhèn)ゴ蟆ＳX得拖累你，所以跑了。留你一個人在廢墟里收拾爛攤子，他倒走得輕巧。"
葉清禾沒接話。
杯子里的酒滑入喉嚨，胃里又是一陣翻滾。她放下杯子，忍不住干嘔了一下。
何薇嚇了一跳："你沒事吧？別告訴我你中午又沒吃飯。"
"沒事，可能是空腹喝酒。"
何薇嘆了口氣，把她面前的酒杯奪走："姐們兒，我跟你說句實話。陸廷淵這個人，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嫁得太沖動。認識不到倆月就領證，連婚禮都沒辦。你當時是腦子被燒壞了。"
葉清禾沒有反駁。
思緒像被什么牽住了線頭，一路倒退回去。
她第一次見到陸廷淵，是在大學師兄宋明遠組的一個火鍋局上。那時候她爸的公司還沒出事，她還是南城人人知道的葉家大小姐，開著跑車去吃火鍋，滿桌人里最不缺錢的那個。
他坐在角落里，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深藍色襯衫，安靜地涮肉。不怎么說話，眼神卻干凈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師兄介紹說他是老鄉(xiāng)，剛來南城，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月薪五千。
那種人，放在她當時的社交圈里，透明得連**板都算不上。
但散場的時候，他走過來，把她落在桌上的車鑰匙遞給她。
"你的。"就兩個字。
也不知道為什么，她看著他遞過來的手，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凈，鬼使神差地多問了一句："你怎么回去？"
"公交。"
"幾點了都沒公交了。上車，我順路送你。"
那晚的風很涼，他坐在她副駕駛上，整個人繃得像一張弓。她當時覺得好笑，這人拘謹得像第一天上班的實習生。
后來的事，像所有年輕人的愛情一樣，快而猛烈。他不太會說甜言蜜語，但她加班的每個晚上，辦公樓下都會停著他那輛破舊的電動車，后座上放著還冒熱氣的粥。
認識六十三天的時候，她問他："陸廷淵，你要不要娶我？"
他愣住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總是沉穩(wěn)的男人手足無措的樣子。
"我什么都沒有。"他說。
"我沒問你有什么。我問你要不要娶我。"
他看了她很久，聲音低而鄭重："要。"
領證那天，他把一枚一千二百塊錢的銀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低頭親了一下她的指尖："葉清禾，我會讓你覺得這個決定是對的。"
她當時信了。
后來的事情，都是從她爸公司資金鏈斷裂那天開始變的。葉家一夜之間從云端跌入泥里，債主上門，房子**封，她名下的車也全部變賣還債。
而陸廷淵，那個連婚戒都只能買銀的男人，眼看著她的世界轟然倒塌，***也做不了。
他開始加班到越來越晚。他們之間的對話越來越少。爭吵倒是越來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