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韻有點散。"
第二個。
"玫瑰原精，土耳其產區，去年的批次，存放溫度偏高，頭香損了大概兩成。"
沈鶴庭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把剩下四個依次推到我面前。
我一個一個聞過去，把原料、產地、純度、存放狀態全報了出來。
說完最后一個，沈鶴庭靠在柜子上看了我半天。
"你師父沒騙我。"
"他說你的鼻子是百萬里挑一。"
我沒接話。
這副鼻子有什么用呢。嫁給顧霆五年，我連一瓶香水都沒給自己調過。他不喜歡我身上有香料的味道。他說那股子味道讓他想起實驗室，覺得不夠溫柔。
林淼身上永遠是那種超市貨架上就能買到的梔子花味道。
顧霆說那才叫女人味。
"發什么愣？"
沈鶴庭把一沓訂單拍在桌上。
"這批單子，下周要交。你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不了的跟我說。"
我拿起最上面那張訂單看了一眼。
客戶是南城本地一家高端酒店，要定制大堂的空間香氛。
要求寫得很具體：木質調為主，要讓客人一進門就覺得安靜但不壓抑，有高級感但不冷淡。
我的腦子里自動開始拆解配方。
檀香打底，雪松做骨架，加一點點的粉紅胡椒提亮度，尾調用白麝香收住。
手指隔著紗布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幾下。
"這個單子，給我三天。"
沈鶴庭挑了挑眉。
"我以前做這種大堂香氛要五天。你三天？"
"我師父教過我一種縮短醒香時間的法子。用低溫慢滲代替常溫靜置，成本高一點，但效率能翻倍。"
沈鶴庭盯著我，忽然笑了一聲。
"**頭果然留了私貨。這招他可從來沒教過我。"
我低頭開始在訂單背面畫配方結構圖，纏著紗布的手握筆很吃力，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
沈鶴庭看了一眼就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抽屜里拿出一副棉質手套扔給我。
"戴上。你的手碰到酒精會疼。"
我接過手套。
"謝謝師叔。"
"謝什么。你是來干活還債的，不是來做客的。"
接下來三天我幾乎沒出過那間實驗室。
手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棉手套換了十幾副，每一副脫下來內側都是褐紅色的。
但鼻子是好的，腦子也是清的。
這就夠了。
第三天傍晚，我把調好的空間香氛樣品裝進三個試香瓶里，擺在沈鶴庭面前。
他一個一個打開聞，聞到第二個的時候手停住了。
拿起來又聞了兩遍。
放下瓶子，看著我。
"第二個。前調的粉紅胡椒換成了青花椒？"
"嗯。我聞了他們酒店的建筑材料樣本圖片上的木料紋路，判斷他們大堂用的是老榆木。老榆木本身有一股很淡的辛味，用青花椒去接這個味道，比粉紅胡椒多一層地氣，不會讓大堂顯得飄。"
沈鶴庭沉默了一會兒。
"你從圖片上的木料紋路判斷出了木材品種，然后反推了它的氣味特征？"
"嗯。"
"你師父真的是把壓箱底的本事全教給你了。"
他把三個瓶子收好，站起來。
"樣品我明天送過去。這個客戶是松石開業以來最大的單子，你要是拿下了，下個月的單子不用愁。"
我點點頭，把桌面收拾干凈。
沈鶴庭走到門口，背對著我說了一句。
"你要是不想用本名，就起個別的名字。我對外只說你是新來的調香師，別的什么都不提。"
我想了一下。
"叫阿蘅吧。"
蘅，杜蘅。
一種長在水邊的香草。
屈原的離騷里寫過它。
我泡在江底四個小時，又活過來了。
就用這個名字。
酒店的單子第二天就通過了。
沈鶴庭說對方的運營總監聞到第二個樣品的時候站在大堂里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就是這個味道"。
單子簽了之后，松石調香的名字開始在南城的高端服務行業里小范圍傳開。
第二周來了三個新單子，第三周來了五個。
我每天泡在實驗室里，纏著紗布的手一點一點恢復知覺。指甲還沒長出來，**的甲床碰到任何東西都鉆心地疼。
但手不影響聞。
調香師靠的是鼻子。
而我的鼻子，在江底泡了四個小時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瀕死的刺激，變得比以前更靈敏了。
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