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綁在我身上的每一條線都摘干凈。"
陳知意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地方去嗎？"
"你那兒不行。顧霆知道你是我朋友，第一個會查你。"
"那去哪？"
我想了想，說了一個名字。
"沈鶴庭。"
陳知意的表情變了。
"你的那個師叔？在法國做調香的那個？"
"他上個月回國了。在南城開了一間私人調香工作室。"
"你們多久沒聯系了？"
"五年。"
自從嫁給顧霆，他不喜歡我和圈子里的人來往。我的手機通訊錄被他清理過三次。沈鶴庭的號碼是我背下來的，從來沒存進過手機。
陳知意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確定他會幫你？"
"他欠我師父一個人情。我師父去世前把這個人情轉給了我。"
"我從來沒用過。"
陳知意深吸一口氣，從包里翻出一件外套扔給我。
"穿上。***的監控我進來的時候拔了。你從后門走，我的車停在消防通道。"
她看著我慢慢把外套套上，袖子蹭過紗布的時候我倒吸了一口氣。
"江禾。"
"嗯。"
"你要是再差點死一次，我就親手去把顧霆閹了。"
南城的老街區在雨里灰撲撲的，巷子窄得只能過一輛車。
陳知意把車停在一家掛著褪色木牌的門面前面。
木牌上寫著四個字：松石調香。
門是舊木頭的，漆面剝落了大半，門縫里透出淡淡的檀香味。
我推門進去。
銅鈴叮當響了兩聲。
柜臺后面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花白，圍著一條沾滿各色液體痕跡的深藍圍裙。
他正拿著一根玻璃棒攪拌一只銅碗里的東西，聽到鈴聲抬起頭。
看到我的臉，他攪拌的動作停了。
玻璃棒擱在碗沿上，發出輕微的叮聲。
"**頭的徒弟。"
他的聲音很平。
"沈師叔。"
他看了看我纏滿紗布的雙手，又看了看我身上陳知意那件明顯不合身的外套。
什么都沒問。
轉身從柜臺下面拿出一串鑰匙，放在臺面上往我這邊推了推。
"后院有間空房，以前放材料的，我上周剛清出來。熱水器是新的，被褥在柜子里。"
"我師父的人情，我還沒開口呢。"
"不用你開口。"他拿起玻璃棒繼續攪拌，頭也不抬。
"你師父臨走前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這個小徒弟犟得像頭驢，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等哪天她上門找我，一定是走投無路了。"
"他讓我別問原因，給碗飯吃就行。"
我站在柜臺前，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師父去世三年了。
他教了我十二年調香，從我十歲開始。
他說我是他見過天賦最好的學生。
我嫁給顧霆的時候，他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你開心就好"。
三個月后他查出胰腺癌，走得很快。
葬禮那天顧霆沒讓我去。
他說"一個調香的老頭子死了而已，至于嗎"。
沈鶴庭把銅碗端起來，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皺了皺眉，又加了一滴什么東西。
"你現在什么情況，不用細說。"
"但你要是想在這兒待著，就得干活。"
"我最近接了一批定制香水的單子，人手不夠。你師父教你的那些東西要是還沒全忘光，明天就上工。"
我點了點頭。
這一夜我睡在后院那間堆過材料的小房間里。
枕頭上有淡淡的沉香味，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我的手疼得睡不著，就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一直看。
腦子里反復回放江底的畫面。
鉛帶勒進腰里的壓迫感。指甲蓋一片一片翻起來的痛。氧氣瓶空了之后胸腔里爆炸一樣的窒息。
還有顧霆那句話。
"她不是喜歡憋氣博關注嗎？不想洗白的話，就讓她在水底好好反省。"
我閉上眼睛。
不哭。
從江底活過來的人，沒有資格浪費眼淚。
第二天一早，沈鶴庭敲門的時候我已經洗漱好了。
他帶我走進工作室后面那間調香實驗室。
三面墻上全是架子，整整齊齊碼著上千個深棕色的小玻璃瓶，每個瓶子上貼著手寫的標簽。
沈鶴庭指著中間那張長條木桌。
"試試手。"
桌上擺著六個小碟，分別滴了不同的基底液。
我湊近聞了聞第一個。
"依蘭依蘭，中調偏高，萃取時間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