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我的。
我縮回去了。
他把碗放在桌上。站起來。往外走。
我沒叫他。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
風吹進來，灶臺上的火苗歪了一下。
他最后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很啞。
我沒聽清。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灶臺前，手里還攥著他遞回來的空碗。碗底還剩一點豆花的殘渣，涼了，黏在碗壁上。
我端著那個碗站了很久。
最后把碗洗了。
這五年。碗洗了幾千次。那個位置空了一千八百多天。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舊木梳。
阿瞎當年用灶房的柴火棍刻的。
粗糙，但結實。梳柄上刻了一只鳥，翅膀張得很開。
我一直以為是只麻雀。
**刻東西，能刻成什么樣。
我嘴上嫌了五年。
但這把梳子一天也沒換過。
夜里，我被隔壁趙府傳來的鞭炮聲吵醒。
趙夫人的嗓門隔著院墻都清清楚楚的。
"聽說了嗎？圣上南巡，要經過咱們青柳鎮！"
"趙家已經被指定接駕了！到時候把那條街清干凈，破豆腐攤一拆，正好給圣上的御道讓路！"
一陣笑聲。
我躺在床上，攥著木梳。
圣上南巡。
我一個賣豆腐的，連圣上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指望天子替我做主。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磨盤"吱呀"的聲響好像還在耳邊。
那個位置空了五年了。
第二章「三天」
趙家管家帶著十幾個人沖進來的時候，我鍋里的豆漿剛燒開。
"時辰到了，沈豆娘。"
管家站在門口，身后黑壓壓一片人。
"請吧。"
我把灶上的火滅了。
"請什么？"
"請你滾。"管家不耐煩了，"趙員外給了你三天時間，夠客氣了。弟兄們，動手。"
十幾個人涌進來。有人搬我的桌子，有人掀我的鍋。
我抄起灶臺上的搟面杖擋在磨盤前面。
"誰敢動我爹的磨！"
兩個壯漢走過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掙，胳膊被擰得生疼。
腳踢翻了煮豆漿的鍋，滾燙的漿水潑在地上，熱氣騰起來。
"放開我！"
沒人理我。
院門口傳來馬車的聲音。
趙鶴年本人來了。
他從馬車上下來，衣冠楚楚，身后跟著趙夫人。
趙夫人今天穿了件新衣裳，頭上的金簪在晨光里晃人眼睛。
趙鶴年手里拿著一張蓋了紅印的文書，走到我面前。
"沈豆娘，別怪本員外沒給你機會。"
他把文書展開，高聲念："奉縣令大人之令，青柳鎮主街因圣上南巡需拓寬御道，限期拆除違占商攤。違者以阻礙圣駕之罪論處。"
我被兩個壯漢架著，喘了口氣。
"這條街的攤子就我一家被拆？趙家的鋪子怎么不拆？"
趙鶴年把文書收起來。
"趙家是接駕指定商戶。你算什么？"
"我要看原件。"
趙鶴年笑了。
"你識字嗎？"
我咬著牙。
"我不識字，但鎮上有人識字。你把原件給大家看看，是不是只寫了拆我一家。"
趙鶴年的笑淡了一點。
趙夫人從旁邊***。
"豆娘妹妹，別鬧了。搬走也好，省得那豆腥味熏著龍體。"
我看著她。
"趙夫人，你家鋪子里賣的陳糧發霉的味兒，不比我這豆腥大？"
趙夫人的臉一白。
"你……"
趙鶴年一拍手。
"夠了！給我搬！"
十幾個人一擁而上。
我被架在旁邊，看著他們把我的豆腐桶掀翻，把我的架子拆散，把我的案板扔到街上。
街坊鄰居在遠處圍觀。
我看到了王嬸，看到了賣油條的老李，看到了糧鋪的周掌柜。
沒有一個人說話。
王嬸低著頭。
老李別過臉去。
周掌柜慢慢退回了自己鋪子里。
趙鶴年站在旁邊看著，嘴角翹著。
"五年前那個**都被趕走了，你以為你一個人扛得住？"
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愣了一下。
五年前。
**。
他怎么知道阿瞎的事？
而且他用的是"趕走"。
不是"走了"。
是"趕走"。
我沒來得及細想。
人群里忽然有人走了出來。
王嬸。
她手里捏著一張發黃的紙。
"等等！"
所有人看向她。
王嬸的聲音在發抖，但她站住了。
"沈家的攤子比趙家的鋪子早二十年！這條街最早就是沈家的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