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收留了一個雙目失明的流浪漢替我推磨做豆腐。
他走那天，我只給了碗剩豆花，還嫌他礙事催他快滾。
五年后，當今圣上南巡，龍旗遮天蔽日，御林軍封死了整個青柳鎮。
家家戶戶閉門跪接，鄰里都說定是我這小攤販沖撞了龍駕。
我抖著跪在豆腐攤前等死——
卻見那明黃龍袍的帝王屏退萬人，走到我身邊，不發一言，低頭接過我手中的磨桿，一圈一圈地推起石磨。
他將一枚鳳印塞進我沾滿豆渣的手心，垂眸輕聲道：
"沈豆娘，一碗剩豆花就把朕打發了？現在朕帶著這江山來還債——你還趕不趕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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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剩豆花」
天還沒亮，我一個人推磨。
磨桿上有兩道手印，一道是我的，另一道磨得發白，五年沒人碰了。
我往身側看了一眼。
那個位置空著。
石磨轉一圈，豆漿從磨縫里滲出來，流進底槽。聲音是"吱呀吱呀"的，像個老人在嘆氣。
五年前這盤磨不是這么響的。
那時候有個**站在我旁邊，力氣大得出奇，一個人能推半天不帶喘。我嫌他慢，罵他"磨盤都快睡著了你還在晃"。
他不說話。
他只是笑。
我現在再罵，沒人應了。
肩膀又酸了。我咬著牙把磨桿往前推了半圈，豆子才出了一點漿。
院門"啪"地被人踹開。
我手沒停，頭也沒抬。
來的是趙家管家，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他站在我攤子前面，雙手抱在胸口，鼻孔朝天。
"沈豆娘，趙員外讓我最后問你一次，這條街的門面，你到底讓不讓？"
我把磨桿又推了一圈。
豆漿"滋"地流出來。
"我爹傳給我的攤子，十年了，風吹不倒雨淋不塌，姓趙的想拆？讓他自己來。"
管家的笑收了。
"沈豆娘，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員外是看在你一個寡婦不容易的份上，才給你三天時間搬。"
我手上的動作終于停了。
"我是不是寡婦，關你什么事？"
管家的臉一沉。
"你一個賣豆腐的，占著青柳鎮最好的門面，趙員外開了三倍價讓你挪窩，你還蹬鼻子上臉？"
我把磨桿靠在石磨邊上，轉過身看他。
"這條街上，沈家攤子立了三十年。趙家的鋪子十五年前才搬過來。誰占誰的地方？"
管家懶得再說了。
他一揮手。
兩個壯漢上前，一個去掀我的鍋，一個去搬我的豆腐桶。
煮了一半的豆漿灑了滿地，白花花的，潑在青石板上像一片碎雪。
我抄起磨桿擋在桶前面。
"誰再動一下試試。"
壯漢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朝我笑了笑，那笑里沒一點善意。
"三天。三天之后你要還賴在這兒，可別怪趙家不客氣。"
他轉身走了。
兩個壯漢跟在后頭。被我擋住的那個走之前，故意伸腳踢翻了我攤子上的碗。
碗摔在地上，碎了兩個。
院子里安靜下來。
我蹲在地上撿碎碗片，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氣的。
隔壁王嬸探頭進來。
"豆娘……我聽見動靜了。"
她蹲下來幫我撿碗片，小聲說："趙家勢大，你一個人……要不就算了吧。"
我沒吭聲。
王嬸嘆了口氣，把碎碗片放在臺子上，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我一個人蹲在滿地豆漿里。
等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我走到磨盤前，彎腰去搬底座側面那塊松動的石磚。
石磚后面有個暗格。
暗格里塞著一個油布包。
我打開。
幾顆碎金子躺在油布上，被磨得邊角圓潤，拿在手里還有點沉。
五年前阿瞎走后，我在磨盤底下發現的。
我不知道一個瞎了眼的流浪漢哪來的金子。但這些年，我靠它們撐過了最難的幾個冬天。
零零碎碎花了大半。
還剩這幾顆。
我把油布包重新塞回暗格，石磚壓好。
站起來的時候，目光落在磨桿上那道發白的手印。
又想起來了。
五年前那個早上。
我煮了最后一碗豆花。
隔夜的，沒加糖。
我把碗遞給他的時候，手是穩的。
"喝了就走吧，我這小攤子養不起閑人。"
他接過碗。
他看不見，但碗端得很穩。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記住什么味道。
碗見底的時候，他的手指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