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拖油瓶姐姐，是唯一會沖上去攔住那雙拳頭的人。
"我不走。"我說。
他抬頭看我。
"至少在你高考之前，我哪兒都不去。"
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別開臉，接著往前走了。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很輕，像怕風一吹就散了："姐，謝謝你。"
我快走兩步追上他，走在他旁邊，肩膀幾乎碰著肩膀。
"別跟我說謝謝，說了我揍你。"
他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話。
我們就這樣無聲地走著。夕陽***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震了。
又是周叔的短信。
這次只有四個字："今晚有客。"
有客。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腳步慢了一拍。顧南舟察覺了，偏頭看我。
"怎么了？"
"沒事。"我加快腳步往里走，"走吧，快到了。"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客廳里的燈全亮著，餐桌上擺滿了菜。
顧銘遠坐在主位，今天穿了件挺括的西裝襯衫，頭發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堆著標準的商務笑容。
他旁邊坐著一個男人。
四十多歲的樣子，身材發福，手腕上一塊金表在燈光下亮閃閃的。他的頭發稀疏，往后梳著，露出一個油光發亮的額頭。
我母親坐在顧銘遠另一側，穿著我從沒見她穿過的綢面連衣裙，臉上化了妝，低眉順眼地給他們倒酒。
她看見我和顧南舟進來，手里的酒瓶晃了一下，酒灑了幾滴在桌面上。
"喲，回來了。"顧銘遠站起來，語氣前所未有的和氣，"快來，過來坐，這位是錢伯年錢總，爸的朋友。"
他叫自己"爸"。
四年了，我還是不習慣。
那個叫錢伯年的男人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我身上。他打量我的方式讓我后背發涼，像在看一件擺在櫥窗里待售的東西。
顧南舟動了一下，往我前面站了半步，擋住了那道目光。
顧銘遠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夜，過來坐爸這邊。"
他管顧南舟叫"小夜"，這是他清醒時才用的稱呼。喝了酒**的時候，他叫的是"小**"。
顧南舟沒動。
我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低聲說："坐吧。"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抿得很緊。最后還是跟著我走了過去，但他沒坐到顧銘遠指的位置，而是緊挨著我坐下了。
顧銘遠的臉色不太好看，但有外人在，他不好發作，只能笑著給錢伯年介紹："這是我閨女，喬念。旁邊是我兒子，南舟。"
錢伯年對顧南舟沒什么興趣，只是象征性點了個頭，目光又轉回我身上。
"喬念。"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黏膩的熱情，"**跟我提過你好多次了，今天一見，果然是水靈靈的姑娘。"
我沒應聲。
"念念，錢叔叔跟你說話呢。"我媽開口了，聲音輕得像蚊子，但里面有一種我太熟悉的東西。
討好。
她在討好顧銘遠。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她避開了我的目光，手指絞著桌布的邊角。
"錢叔好。"我開口了。
錢伯年笑起來，朝著顧銘遠舉了下酒杯："不錯不錯，老顧，你這閨女真不錯。"
顧銘遠配合著笑："錢總滿意就好。"
滿意。
這個詞讓我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顧南舟在桌子下面找到了我的手，攥緊了。他的手指冰涼，骨節分明，使了很大的力氣。
那頓飯我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錢伯年全程都在和顧銘遠說話，可他的目光每隔幾十秒就會飄到我身上一次，精準得像計時器。
飯后，顧銘遠讓我"送送錢叔"。
我站起來的那一刻，顧南舟跟著站了起來。
顧銘遠的臉沉了下去。"小夜，你坐著。"
"我也送。"顧南舟說。
"我說了，你坐著。"
父子兩個對視著?？諝饫镉幸环N隨時要炸開的緊繃感。
錢伯年倒是不在意，站起來拍了拍顧銘遠的肩膀："行了老顧，今天就到這兒，改天再聊。"
他轉身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彎下腰湊近了些。
我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弦。
他沒碰我，只是笑著說了句："小姑娘，周末有空的話，叔請你吃飯。"
我沒說話。
他直起身，笑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