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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男方自愿放棄一切夫妻共同財產，女方所有債務與男方無關。
落款處，他的名字已經簽好了。字跡潦草，力透紙背。
"五千萬的債，你自己背。房子車子我都不要，但這個債，一分錢都別想算到我頭上。"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得意，好像終于甩掉了一個巨大的包袱。
我看著那份協議，看了很久。
然后我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在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很穩。
一點都沒抖。
周浩看著我簽完字，整個人明顯松了一口氣。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
"你看，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起來，甚至帶了一點憐憫的味道，"但五千萬這種事，我一個普通上班的，確實幫不了你。"
普通上班的。
我差點笑出聲。
他名片上那個月薪兩萬八的"商務總監"，是我花了三頓飯的功夫求來的。他每個月實際干的活，就是陪客戶打了兩場高爾夫，在公司群里轉發了幾條行業新聞。
"我明天就去辦手續。"我把簽好的協議疊好，放進自己包里。
"明天？"周浩坐直了身體，"明天周六，民政局不上班。"
"周一。"我說。
"行。"他點點頭，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對了，這段時間你先睡書房吧。我明天約了人，在家談點事。"
約了人。
在家談事。
我們還沒正式離婚，他已經開始安排了。
我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拿著包走進了書房，把門關上。
門一關，隔絕了客廳里他接電話的聲音。但隔音再好，那句壓低了聲音的"寶貝，搞定了"還是從門縫里鉆了進來。
我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手里還攥著那份協議的復印件。
手機亮了一下。
是公司法務總監蘇晚發來的消息："林總，所有文件已經準備就緒，下周三正式進入靜默期。這是最后一版招股書，您過目。"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鐘。
然后關了手機屏幕。
周一再說。所有的事情，周一再說。
書房的墻上掛著一張照片，是五年前我和周浩的結婚照。照片里我笑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幸福都擠進那一瞬間的快門聲里。
五年。
我從一間出租屋里調口紅色號開始，到現在公司估值十個億。
而他從一個畢業就失業的鳳凰男，到現在穿著我買的真絲睡衣，在我的房子里，跟別的女人打電話說"搞定了"。
我應該哭的。
但是哭不出來。
只覺得喉嚨里堵著一塊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周一早上八點半，我和周浩一前一后走進了民政局。
他穿了一身新衣服。襯衫是上周剛買的，領口還帶著熨斗壓出來的折痕。胡子刮得干干凈凈，下巴上還有一小塊創可貼，顯然是急著出門割破了皮。
像是要去參加一場值得慶祝的活動。
"快點吧。"他催促道，腳步比我快了兩步，"我下午還有事。"
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看我們倆的材料，例行問了一句："雙方確認自愿離婚？"
"確認。"周浩回答得飛快。
我點了點頭。
紅本子收回去，綠本子遞出來。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外面下著小雨。周浩已經在門口打開了一把傘，不是家里那把普通的透明傘，是一把全新的黑色長柄傘。
"那個。"他側過身，似乎猶豫了一下，"你自己打車吧，我。有人來接我。"
話音剛落，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在馬路對面閃了兩下燈。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一半，露出一張年輕女人的臉。長發，紅唇，沖這邊招了招手。
周浩把傘往我這邊遞了遞："傘給你，回去路上別淋著。"
我沒接。
他也沒堅持，自己撐著傘快步跑向了對面的車。車門打開又關上，車子匯入了車流，消失在細密的雨絲里。
我站在民政局的屋檐下，雨滴濺在臺階上彈起的水珠打濕了我的褲腳。
手機震了一下。
是閨蜜陳燕的消息："離了？"
"離了。"
"那渣男不知道你公司的事？"
"不知道。"
"你就這么放他走了？凈身出戶也便宜他了。當初你喂他吃了多少年的白飯，他一分錢都不用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