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給我看了老照片。里面有個小孩，眉心有顆痣。"
他說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那里確實有一顆淡褐色的小痣，從小就有。
沈漠寒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二柱又說："她說我爺爺身體不好，想在走之前見我一面。"
"什么爺爺？你哪來的爺爺？"
"顧家老太爺。她說是我親爺爺。"
這幾個字一出來，沈漠寒后背一陣一陣發涼。
她不是怕二柱真是顧家的人。她怕的是，不管是真是假，二柱已經信了。
那天晚上，她在自己房間里坐了很久。窗外風嗚嗚地響，沙子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音。她下意識地**左手掌心的繭子，搓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搓到皮都發燙了。
半個月來的變化全不是空穴來風。
二柱已經不是那個沖她傻笑著喊**孩子了。他開始覺得，這片沙地關不住他了。
更讓沈漠寒難受的，是接下來那些天里，二柱身上一點一點出現的變化。
以前他一早就起來幫忙，苗圃澆水、搬苗子、檢查滴灌管線，干得滿頭大汗也樂呵呵的。現在他起得越來越晚，有時候太陽都曬到**了才從屋里出來，出來之后也不往苗圃去，就在站門口坐著玩手機。
以前他最愛吃沈漠寒做的手搟面，每次能連湯帶面吃三碗。現在他端著碗皺著眉，說面堿放多了，又說湯太咸。
有天中午，沈漠寒端著兩碗面從灶房出來，二柱正對著手機屏幕看一段視頻，是京城**飯店的宣傳片，里面的菜精致得像藝術品。
"吃飯了。"
二柱頭也沒抬，隨口說了一句："媽，你天天做面條，能不能換個花樣？"
沈漠寒把碗放到桌上，沒接話。
站里條件就這樣，能有面條吃已經是好的了。他在這里吃了十八年，從來沒嫌過。
還有一回，傍晚收工，二柱跟著她從苗圃往回走。經過站里那排舊板房時，他忽然說了一句：
"媽，這房子是不是該換了？墻皮都掉完了。"
沈漠寒回頭看了他一眼。
"以前也這么住。"
"以前是以前。"
他說完就往自己屋走了，門一關，留沈漠寒一個人站在院子里。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她站了很久，手里的鐵鍬都忘了放下。
最讓她心里發堵的一次，是二柱主動提起京城。
那天下午站里不忙，母子倆坐在樹蔭下喝水。二柱灌了一口，忽然開口：
"媽，你說我要是去京城待段時間，會不會比在這兒有出息？"
沈漠寒手里的搪瓷杯一下沒拿穩，水濺出來灑在褲腿上。
"什么意思？"
"就是想看看，那邊到底什么樣。顧阿姨說，她能幫我安排學點東西。"
"你在這兒學種樹不行？"
"種樹能種一輩子嗎？"
這話從二柱嘴里說出來，比刀子還疼。
沈漠寒種了二十多年的樹。她把大半輩子埋在這片沙地里，把一片荒漠變成了綠洲的雛形。在她看來，種樹是天底下最正經的事。可到了二柱嘴里，卻成了沒出息的代名詞。
她沒發火，只是把杯子放到地上，拍了拍褲腿上的水漬，站起來往苗圃走了。
二柱在后面喊了一聲"媽"，她沒應。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把那份顧曼華留下的鑒定報告翻出來又看了一遍。紙上的字她每個都認得，可看來看去，就是看不出哪里有破綻。
也許是真的。也許二柱確實是顧家的血脈。
可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樣？
她把報告塞回抽屜，手指碰到了抽屜最里面的一樣東西。那東西被布包裹著，硬邦邦的，擱在那里很多年了。她的手指在布面上停了一瞬，像是猶豫了什么，最終還是把手收了回來，關上了抽屜。
終于有一晚，她把二柱叫到辦公室。
"坐。媽跟你說兩句。"
二柱坐下來，手里還攥著手機。
沈漠寒盡量把語氣放平。
"你想出去見世面，媽沒硬攔。你想知道自己的來歷，媽也理解。"
"可有些人，你才認識不到一個月，她說什么你都信，這不行。"
二柱安靜聽著，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媽，我知道你對我好。"
沈漠寒心里剛松一點，就聽他接著說道：
"可我不能一輩子在這個站里搬苗子。"
沈漠寒整個人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