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存的："妹妹"。
消息只有一行字。
"姐，媽說你明天要回來？別回來了。把錢轉過來就行。"
我盯著那行字。
婷婷從來不主動給我發消息。
上一條記錄還是去年過年，她在家族群里發了張**，穿著一件毛領大衣，定位在一家日料店。
我當時給她點了個贊。
她沒回。
現在她主動發消息了。
也是叫我別回去。
那根刺，又往里鉆了鉆。
我沒回她的消息。
關了燈，躺下。
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腦海里翻來覆去地轉著幾個問題。
為什么不讓我回去？
為什么不讓我見債主？
為什么婷婷突然冒出來說話？
想著想著，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像涼水一樣，從后脊梁慢慢爬上來。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睡。
明天回去，親眼看看，一切就清楚了。
長途客車在縣城東站停下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太陽灰蒙蒙地掛在天上，沒什么溫度。
我背著包往和平小區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碰到了一個人。
劉嬸。我家樓下那戶，住了快二十年了。
她提著一兜菜，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梅！你回來了？好久沒見你了！"
"劉嬸好。"
"瘦了，在外面吃不好吧。"她上下打量我，"**前兩天還跟我說呢，你在外面干得不錯。"
"還行吧。劉嬸，我媽最近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呀！前天還看見她去菜市場買排骨呢。說是給**做的，婷婷最近回來住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
"婷婷回來住了？"
"是啊，上禮拜就回來了。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進進出出。**高興得很，天天變著花樣做菜。"
劉嬸說完，又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也回來了，**更高興了。一家人就該齊齊整整的。"
我笑了笑，沒接話。
心里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天天變著花樣做菜。買排骨。
被***追債追到丈夫不敢出門的人家，是這樣的日子？
我慢慢往樓上走。
樓道還是那么黑。聲控燈還是壞的。
但我這次沒有跺腳。
走到四樓，門虛掩著。
屋里傳出笑聲。
是**聲音。
還有另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婷婷。
我站在門口，沒有推門。
聽到婷婷說了句什么，媽笑得很大聲，中間還夾著"不行不行，太貴了"這種帶著寵溺味道的推拒。
那種笑。
我小時候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聽到過。
那種笑，只屬于婷婷。
我推開門。
客廳里的畫面，在我眼前定格。
茶幾上擺著一大袋進口零食，包裝花花綠綠的。沙發上鋪了一條新的毛絨毯子，淡粉色的，看著就不便宜。
電視換了。原來那臺老舊的方盒子不見了，變成了一臺薄薄的平板電視。
婷婷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杯奶茶在嗦。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頭發燙了卷，耳朵上掛著一對亮閃閃的耳墜。
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寫著兩個字：不差錢。
她看到我，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像一盞燈，啪一下被關掉了。
媽從廚房探出頭來，手里端著一盤紅燒排骨。
看到我，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小梅？你怎么這會兒就到了？不是說明天？"
我說的就是今天。
是她自己記錯了，還是根本沒想到我會這么快。
"媽。"我走進客廳，把背包放在腳邊。"電視換了？"
媽把排骨端到桌上，用圍裙擦了擦手。
"那個舊的壞了好久了，婷婷孝順，給換的。"
婷婷。
那個一個月"好幾千"工資的婷婷，給媽買新電視。
而"沒出息"的我，負責還三十萬的***。
我沒說話。目光掃過那些進口零食的包裝袋，上面的標簽我不認識。
婷婷察覺到我的目光。
她把奶茶杯往茶幾上一放，站起來。
"姐，你回來了。"語氣平平的，像在跟一個不太熟的鄰居打招呼。
"嗯。"
我看著她。
我的妹妹，比我小兩歲。
小時候她的衣服永遠比我的新，零花錢永遠比我多。
我穿過的舊衣服，媽從來不給她穿。
但我的房間，可以放她不要的紙箱子。
"婷婷，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上禮拜。"
"你不用上班？"
"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