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半年，蘇教授請了三個保姆，沒有一個干超過兩個月。一個嫌他脾氣大，一個嫌活太累，還有一個偷了他書房里的一幅字畫被發現后跑了。
張桂芬是**個。
她是蘇教授一個老同事的遠房親戚介紹來的。鄉下女人，丈夫幾年前出車禍走了，沒有孩子，一個人在城里打零工。干活利索，不怕臟不怕累，最重要的是，不偷東西。
張桂芬來的第一天，蘇教授坐在輪椅上，歪著嘴看了她半天。
"你，識字嗎？"他說話很慢，每個字都要使勁。
"識一些。"張桂芬老實回答，"小學畢業。"
蘇教授沒再問。
張桂芬以為自己只是來伺候一個癱瘓老人的。喂飯、擦身、翻身、推輪椅曬太陽。這些活她都干過，不難。
但蘇教授不是普通老人。
他癱了半邊身子，腦子卻比誰都清醒。中風后**個月，他就讓人把書房的電腦搬到了臥室。他的左手還能動，雖然慢，但能敲鍵盤。
每天早上五點，張桂芬起來給他熱牛奶的時候，臥室里的電腦屏幕已經亮著了。
她不懂那些花花綠綠的圖表和密密麻麻的數字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這個老人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做康復，所有的時間都花在那臺電腦前面。
半年后，蘇教授突然跟她說："張桂芬，你愿不愿意跟我學點東西？"
她愣了一下："學什么？"
"幫我干活。"蘇教授的左手指著電腦屏幕，"我右手不能動了，很多操作做不了。我教你，你幫我做。"
張桂芬看著屏幕上那些她一個字都看不懂的東西，猶豫了很久。
"我笨。"她說。
"沒關系。"蘇教授說，"我有的是時間。"
就這樣，張桂芬白天照顧蘇教授的起居，晚上跟著他學認字、學操作電腦、學記錄數據。
一年后，蘇教授跟她說："咱們領個證吧。"
張桂芬嚇了一跳："教授，您說什么？"
"我這個樣子，請保姆不長久。"蘇教授說話還是很慢，但眼神很認真，"你要是愿意留下來，我給你一個名分。這個家以后就是你的家。"
張桂芬沒有立刻答應。她想了三天。
**天早上，她給蘇教授端牛奶的時候說："行。"
蘇雅是在領證一個月后才知道這件事的。
她從國外打來電話，在電話里足足罵了四十分鐘。張桂芬站在客廳里，聽著話筒里傳出來的尖叫聲，一句話都沒說。
蘇教授接過電話，只說了一句："這是我的決定。"
然后掛了。
從那以后，蘇雅每年回來一次，每次回來都要跟張桂芬吵一架。但蘇教授在，她不敢太過分。
現在蘇教授不在了。
蘇雅覺得，再也沒有人能攔著她了。
客廳里的氣氛僵了很久。
張桂芬的手從圍裙口袋里抽出來，里面什么都沒有。
她看著蘇雅，聲音很輕："小雅，**剛走七天。"
"所以呢？"蘇雅冷笑，"你想拖到什么時候？拖到你把值錢的東西都轉移走？"
"我沒有轉移任何東西。"
"那你倒是說說，我爸的存折呢？他工資卡上的錢呢？這十年他的退休金都花哪兒去了？"
張桂芬沉默了一會兒："都花在**的醫藥費和日常開銷上了。"
"就這？"蘇雅一拍茶幾，"我爸一個月退休金一萬多，十年就是一百多萬。就算看病花了一些，也不可能全花完。錢呢？"
"確實花完了。**的病，每個月光藥費就要好幾千。還有康復治療，請康復師上門，買器材。"張桂芬的聲音平靜，"賬本在書房第二個抽屜里，你可以去看。"
"賬本？"蘇雅笑了，"你一個小學畢業的人，還會記賬？誰知道你記的是真是假？"
旁邊的蘇建國終于開了口："雅雅，你消消氣。**這些年確實花了不少錢看病，這個我們都知道。"
"表叔，您別幫她說話。"蘇雅扭頭看他，"您知道她什么底細？一個鄉下來的女人，嫁給我爸的時候一分錢嫁妝都沒有。這十年她圖什么？還不是圖我爸的房子和錢？"
蘇建國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林浩這時候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老婆，別跟她廢話了。直接說重點。"
蘇雅深吸一口氣，從包里又掏出一張紙："張桂芬，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