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什么東西！一個伺候人的保姆，也配碰我爸的遺物？"
蘇雅的尖叫在老宅客廳里炸開。
張桂芬剛伸手去擦拭茶幾上蘇教授的遺照，就被蘇雅一把扯住了胳膊。
"啪！"一個耳光毫無預兆地甩了過來。
客廳里坐著的七八個親戚全愣住了。
"啪！啪！"蘇雅像發了瘋，一邊打一邊咆哮："嫁進來十年，還真把自己當蘇家人了？"
張桂芬捂著臉，沒有出聲。
她站在原地，慢慢放下了捂臉的手。
沒有哭，沒有躲，只是靜靜看著蘇雅。
一秒。兩秒。三秒。
整整三秒的沉默里，她的右手慢慢伸進圍裙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個冰涼的小東西。
張桂芬，今年五十二歲，一個地地道道的鄉下女人。她嫁給蘇德成教授那年四十二歲，帶著一雙粗糙的手和一副能扛事的肩膀走進了這棟老宅。
蘇德成教授，去世時七十三歲，本市理工大學材料學院的泰斗級人物。十年前一場中風讓他半身癱瘓，說話含糊，右手再也握不住筆。他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那項研究了二十年的新型材料專利做完。
蘇雅，蘇教授和前妻生的獨女，今年三十二歲。十八歲出國，***讀了十年書，拿了博士學位回來，現在本市另一所大學當講師，正在評副教授的職稱。
她這輩子最恨的事，就是父親在她出國第二年就娶了張桂芬。
在蘇雅眼里，張桂芬就是個趁她不在家、騙了她癱瘓父親的鄉下女人。
這場風波，發生在蘇教授去世后的第七天。
頭七剛過，蘇雅就從學校趕了過來。
她沒有穿喪服，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高跟鞋踩在老宅的木地板上，咔咔作響。
跟她一起來的，還有她丈夫林浩，以及蘇家幾個遠房親戚。
張桂芬正在廚房里熬粥。蘇教授走后這七天，她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但手上的活沒停過。靈堂是她布置的，來吊唁的客人是她招待的，教授生前的衣物是她一件件疊好收進箱子的。
"張桂芬，出來。"蘇雅站在客廳中央，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張桂芬擦了擦手上的水，從廚房走出來。
"小雅來了。"她輕聲說，"粥快好了，你先坐。"
"誰要喝你的粥？"蘇雅冷笑，"我今天來，是有正事跟你談。"
張桂芬站住了，看著客廳里坐了一圈的人。蘇雅的丈夫林浩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遠房表叔蘇建國兩口子坐在角落里，還有蘇教授的堂弟蘇德良一家三口。
這陣仗，不像是來談事的。
"我爸走了，這個家該怎么處理，咱們得說清楚。"蘇雅從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拍在茶幾上，"這是我爸名下的房產證、存折、還有他實驗室的資料清單。"
張桂芬沒動。
"我的意思很簡單。"蘇雅抬起下巴，"這棟房子是我爸婚前財產，跟你沒關系。我爸的存款，按法律你可以分一部分，但我勸你別太**。至于我爸的研究資料。"
她頓了頓，盯著張桂芬的眼睛。
"那些東西，你一個字都看不懂，留著也沒用。全部交給我。"
張桂芬低頭看了一眼茶幾上蘇教授的遺照。照片里的老人戴著厚厚的眼鏡，笑容溫和。
她伸手想把相框正一正，手指剛碰到相框邊緣。
蘇雅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
然后就是那幾個耳光。
打完之后，蘇雅喘著粗氣，指著張桂芬的鼻子："從今天起，你給我收拾東西滾出這個家。我爸的東西，一根針都不許帶走。"
客廳里沒有一個人站起來。
蘇建國低著頭看地板。蘇德良的老婆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蘇德良咳嗽了一聲，沒說話。林浩掏出手機開始刷屏幕。
張桂芬站在原地，臉上的紅印一道比一道深。
她沒有看那些親戚，也沒有看蘇雅。
她只是低頭，看著茶幾上蘇教授的遺照。
然后她的右手，慢慢伸進了圍裙口袋。
張桂芬是十年前嫁進蘇家的。
那年蘇教授剛中風三個月，從醫院回到家里，半邊身子不能動，話也說不利索。蘇雅當時***讀博士第二年，接到電話說要回來照顧父親，蘇教授在電話里含含糊糊說了半天，意思是不用回來，耽誤學業。
蘇雅就真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