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一千零九十六天。
電擊，藥物，鐵門，白墻。
她說我瘋了。
我沒瘋。
我只是在數日子。
出來那天，我把離婚協議遞過去。
房子車子存款，全歸你。
她愣了。
她以為我認命了。
可她不知道——
我給出去的，不過是殘羹剩飯。
還有五天。
五天后，她會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瘋。
1
車窗外的梧桐樹一棵接一棵往后退。
陽光刺眼，我瞇了瞇眼睛。三年沒見過這么亮的光了。精神病院的窗戶裝著磨砂玻璃，透進來的永遠是灰蒙蒙的白。
"霍硯，你聽到沒有？"
江瑤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帶著一種施舍般的不耐煩。
我沒動。
副駕駛座上，劉啟銘轉過頭，沖我笑了一下。那種笑我見過——三年前他來病院"探望"我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居高臨下，帶著贏家的從容。
"硯哥，出來了就好好養著，別想太多。"
硯哥。
他叫我硯哥。
三年前他還叫我霍總。
后座另一側，霍棠棠縮在江瑤身后，小臉皺成一團。五歲的孩子，上次見她還在我懷里叫爸爸。現在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從下水道爬出來的老鼠。
"媽媽，他身上好臭。"
江瑤沒說話，只是從包里掏出一瓶香水，朝后座噴了兩下。
香水味嗆進鼻腔，我沒咳。
三年前的霍硯會怎么做？
會發瘋。會大吼。會一把抓住江瑤的手腕，問她為什么。會跪下來，攥著她的褲腳，求她看看我，求她相信我沒有瘋。
那時候的我，確實像個瘋子。
但一千零九十六天的電擊治療教會了我一件事——
瘋子贏不了。
車停在小區門口。不是我們以前住的那個小區。以前的江景大平層，現在大概已經寫了劉啟銘的名字。
這是個老舊小區，六樓沒電梯。江瑤把車停在樓下，沒熄火。
"上去吧，六樓左邊那戶。鑰匙在門墊下面。"
我推開車門，腳踩在地上。膝蓋有點軟——三年沒怎么走路，腿部肌肉萎縮得厲害。
"等一下。"
我彎腰，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紙。
疊得整整齊齊，四四方方。
"離婚協議。"我把紙遞進車窗，"房子、車子、存款，都歸你。"
江瑤接過去，展開看了一眼。
她愣住了。
劉啟銘也愣住了。
后視鏡里，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江瑤抬頭看我，眼神復雜，"你確定？"
"確定。"
"那公司——"
"公司跟我沒關系了。"我說，"法人又不是我。"
這句話讓劉啟銘的肩膀明顯松了一下。
江瑤把協議收進包里，發動了車。
"那就……好好養著吧。"
車尾燈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原地，仰頭看了看六樓的窗戶。窗簾是灰色的，臟兮兮的，像精神病院的床單。
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笑。
是在數。
今天，是第一天。
還有五天。
上了六樓，鑰匙果然在門墊下面。一室一廳，四十平米，墻皮發黃，水龍頭滴水。
我沒在意這些。
關上門，從外套內襯的夾層里，摸出一張疊了無數次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個手機號。
裴正清的號碼。
裴老，六十二歲，前華盛資本創始人。十年前被親兒子聯合董事會踢出局，偽造精神鑒定送進來的。和我一個病區，住了八年。
去年他出去了。兒子死于車禍，沒人續費，醫院把他放了。
臨走前他握著我的手，枯瘦的手指力氣大得驚人。
"小霍，你出來那天，打這個電話。"
我找到小區門口的公用電話亭——手機被沒收了三年，現在身上什么都沒有。
投了一塊錢硬幣。
撥號。
響了兩聲，接通。
"裴老，我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聲蒼老的笑。
"好。東西都準備好了。明天，老地方見。"
掛斷。
我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閉了閉眼。
一千零九十六天。
三年。
三年里我被電擊了四百多次。每次電流穿過太陽穴的時候，我都在心里默念一個名字。
不是江瑤。
是劉啟銘。
江瑤只是蠢。她被劉啟銘哄得團團轉，以為把我送進去就能拿到一切。
但劉啟銘不一樣。
他清楚地知道我沒有瘋。
他買通了鑒定醫生，偽造了診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