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紙糊的。
"今天中午貴賓廳有個預定，四位客人，指名要經典的蟹粉銀絲面。"馬志遠拿起一把面刀翻了翻，刀鋒對著燈光照了照，像在拍廣告。
灶臺邊的老趙頭咳嗽了一聲。老趙頭是后廚的切配師傅，干了二十年，誰來了都不怵。"馬總廚，銀絲面的面條是手工拉的，面團得提前四小時醒好。現在做來不及。"
"現在才十點，中午十二點上菜，兩個小時還醒不了一塊面？"
老趙頭看了我一眼。我正在洗碗間門口系圍裙，隔著半開的門把這場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面團的筋度不一樣。"老趙頭耐著性子解釋，"銀絲面要用高筋粉加雞蛋和鹽水，分三次揉，每次醒面至少四十分鐘，中間還要摔打回筋。蘇主廚以前都是凌晨四點就開始備的。"
"蘇什么主廚，現在我是總廚。"馬志遠把面刀拍在案板上，聲脆得后廚都聽見了，"按我說的辦，面團揉好直接拉，兩個小時夠了。"
老趙頭不說話了。
何小曼從冷柜間探出腦袋，嘴唇緊抿著，跟我隔著十幾米對視了一下。我搖了搖頭。
中午十二點一刻。
傳菜的小李端著那道銀絲面出去，不到三分鐘就端回來了。面條斷成一截一截，泡在蟹粉湯里，像一碗漿糊。
"客人說面煮爛了，讓重做。"小李把盤子放在出菜臺上，聲音不大。
馬志遠的臉漲紅了。"面條沒問題！是火候大了，誰看的灶？"
幫廚小楊低著頭不敢應聲。
"重做一份！快！"
老趙頭在切配臺后面干咳了兩聲。"馬總廚，面團沒醒夠，拉出來的面沒筋道，一下鍋就斷。重做也是一樣的結果。"
馬志遠嘴巴張了張，一句話卡在喉嚨里。
他的目光越過出菜臺，越過幫廚們低垂的腦袋，落在洗碗間半開的門上面。我正好端著一摞洗好的碗碟從里面出來。我們對上了眼。
"蘇姐。"他叫住我，語氣突然壓低了三分，帶著點討好的意思，"這道面你會做吧？你來搭把手，應個急。"
后廚安靜了兩秒。
何小曼推開冷柜門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老趙頭把菜刀擱下來，看戲似的靠著案臺。
"馬總廚，我在洗碗間。"我把碗碟碼進消毒柜，關上門，"洗碗工不上灶，這是后廚規矩。"
馬志遠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他往周大福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權衡該不該叫救兵。最后他一拍灶臺："行！不用你！小楊，重新和面！"
那天中午，貴賓廳的客人等了四十分鐘，最后點了別的菜。買單時跟前臺說了一句："銀絲面做不出來就別寫在菜單上，浪費時間。"
前臺沒敢接話。
下午兩點半，周大福來了后廚。西裝外面套了件圍裙，意思一下。他在灶臺前轉了一圈，看了看出菜記錄，叫馬志遠到辦公室談了十五分鐘。出來后馬志遠臉上掛著笑，但那笑發僵。
周大福路過洗碗間時停了一步，看見我在里面沖洗蒸籠屜布。
"蘇念。"他敲了敲門框，"中午的事我聽說了。志遠剛來，業務還在熟悉，你是老員工了，讓一讓。以后他遇到拿不準的菜，你給搭把手，也算是帶新人。"
我把蒸籠布擰干搭在架子上。"周總，行政總廚帶行政總廚，這個我沒聽說過。"
他的笑僵了一下。"蘇念，你這話說得就有點過了。志遠在**學的是正統西餐，中餐這塊確實要適應一下。你也是做了幾年的人了，大局觀要有。"
他說完就走了。皮鞋在后廚地磚上敲出清脆的聲響，每一下都像在提醒我：這個地方是他的。
我繼續洗蒸籠。水很燙，手指尖泡得發脹。
何小曼把下午茶的碟子送進來，輕聲說了一句："貴賓廳那桌客人留了張名片在前臺，指名要跟之前做銀絲面的廚師聯系。前臺沒敢給你，把名片壓在收銀臺下面了。"
"誰的名片？"
"周黎明。美食雜志的主編。去年來味鼎軒那次品鑒會上見過一面。"
我記得。那次品鑒會我出了十二道菜，他吃完鮑魚燉盅之后進后廚找我聊了半小時。臨走說味鼎軒有一位讓他驚喜的廚師。
那張名片我沒去拿。不是不想拿，是現在不能拿。我要是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