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媒體，周大福會說我借題炒作。
但周黎明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晚上回家，陸衍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舊菜譜，封面磨得起毛邊了。他翻書有個習慣，看到感興趣的頁會折個角，那本菜譜已經被他折得跟刺猬似的。
"今天怎么樣？"他沒抬頭問。
"馬志遠連銀絲面都做不出來。"我打開冰箱拿水，"客人等了四十分鐘，菜沒上桌。"
"面團沒醒夠？"
我拿著水瓶的手頓了一下。這個判斷太精準了。一個自由撰稿人的美食知識不應該精確到這個程度。
"你怎么知道？"
"猜的。銀絲面的面團要四個小時，這是常識。"他翻過一頁，"他以前沒做過中餐吧。"
"據說在**學的正統西餐。何小曼聽說他在那邊是開奶茶店的，還倒閉了。"
陸衍把菜譜合上，書脊上印著一行褪色的字，看不清書名。"明天我去味鼎軒吃飯。"
"你不是每天下午四點才來？"
"改個時間。"他站起來往臥室走，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蘇念，你還想做菜嗎？"
"這叫什么話。"
"我是說，你還想做總廚嗎？在味鼎軒。"
我靠著冰箱看他。廚房的燈光從背后照過來，他的臉半明半暗。兩年半了，他問我的問題通常是"今天那道醬鴨用的什么醬"或者"周末去哪兒吃"。從來沒問過這種話。
"想又怎樣。位子被占了。"
"未必。"他丟下兩個字，進了臥室。
我站在廚房里，手里攥著水瓶，覺得那兩個字比整瓶水都沉。
接下來三天，后廚的情況急轉直下。
鼎盛集團那條斷供通告不是空文。第三天上午，味鼎軒的常規食材供應商老呂打來電話，聲音為難："周總，不是我不送貨。鼎盛那邊發了通知，味鼎軒列入限制名單了，他們渠道的貨我不能往你那兒走。**和牛、北海道海膽、阿爾巴白松露，這些都走鼎盛的全球供應鏈，整條線全斷了。"
這通電話是在后廚接的，周大福開了免提。老趙頭、何小曼、幫廚小楊，加上洗碗間的我，都聽到了。
周大福掛了電話，在出菜臺前站了足足半分鐘。馬志遠在他旁邊，臉上的笑終于掛不住了。
"**，這個鼎盛到底什么意思？"馬志遠問。
"我去處理。"周大福解開圍裙扔在臺面上，大步往辦公室走。
何小曼湊到我洗碗間門口，壓低聲音："完了。沒有鼎盛的供應鏈，周末那場品鑒晚宴拿什么做？他請了半座城的名流。"
我知道那場品鑒晚宴。周大福籌備了一個月，打著"新任行政總廚馬志遠的首秀"名號，請了餐飲圈的媒體、美食博主、幾個本地企業家。目的是給馬志遠撐場面，順便給味鼎軒的星級評定造勢。
現在鼎盛的食材斷了，這場晚宴就像要辦婚禮卻發現婚紗破了個洞。
"跟我沒關系。"我繼續刷鍋。
何小曼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
下午四點，陸衍準時出現在味鼎軒大堂。
他還是坐那個角落靠窗位，但今天沒點菜。他叫來服務員，問了一句："你們的白松露焗飯還能做嗎？"
服務員尷尬地笑了笑："先生，這道菜暫時缺貨，您看換別的行嗎？"
"北海道海膽呢？"
"也缺。"
"**和牛呢？"
服務員的笑容完全掛不住了。"先生，實在抱歉，我幫您推薦別的菜品。"
陸衍點了一碗陽春面。十二塊錢。
他吃得很慢，筷子把面條一根一根挑起來，像在檢閱什么。吃完放下筷子，在他那個舊本子上寫了幾行字。起身買單時，服務員小聲問："先生是美食博主嗎？"
"算是吧。"他笑了一下。
走的時候路過前臺，我從后廚通道的門縫里看到他停了一步，低頭看了眼前臺桌面。他的視線停留的位置，恰好是收銀臺壓著名片的那個角落。
周黎明的名片。
他不可能看到名片上的內容。但那個停頓讓我莫名不安。
晚上回家，他在廚房做番茄雞蛋面。湯底是他自己燉的，放了姜片，有點辣。我吃了一口，咸了。還是咸了。
"陸衍，你做菜永遠多放鹽。"
"等你開了自己的餐廳，你做給我吃。"他說這話時語氣像在開玩笑，但筷子沒動。
"開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