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領證那天她一路都在笑,只有進門前忽然不說話了
“姐,你別太過分。我怎么你了?爸媽又沒讓你白給,等我工作室做起來,我還能虧待你?”
“你少說兩句。”翟雁拍了他一下,轉頭又對余梔寧笑,“你弟弟嘴笨,心不壞。你們都是一家人,沒必要為了一個老院子鬧成這樣。”
余梔寧盯著她。
“我奶奶生病那幾年,你們也是這么說的。沒必要為了一個老人鬧成這樣。”
翟雁臉上的粉像浮了一層。
我看見余梔寧肩膀很輕地抖了一下,不是怕,是忍。
她忍得太熟練。
熟練到讓我心里不舒服。
電子屏跳號,廣播念出一串溫柔的提示音。前面一對情侶牽手往窗口走,女生笑著回頭催男生,男生把她的包拎起來,動作笨得很甜。
余梔寧看著他們,眼神突然空了一瞬。
我低聲問:“還進去嗎?”
她張了張嘴,沒出聲。
余成嶺趁這個空隙,把紅袋子塞到她懷里。
“材料我都帶來了。你看一眼,不復雜。你今天把話點頭,爸也踏實。你們領證,爸請你們吃飯。”
余梔寧像被燙到,立刻把袋子推回去。
“拿走。”
紙袋沒被余成嶺接穩,里面的東西滑出來幾張。舊照片散在地上,邊角卷著,落在大廳光潔的磚面上。
我低頭看見一張泛黃照片。
小女孩坐在老院門檻上,膝蓋上放著半碗糖藕,嘴角沾了糖,眼睛哭紅了。她旁邊的老人用蒲扇替她擋太陽,笑得很慈。
照片背面露出幾行舊字,墨跡淡了。
“梔寧九歲,哭完肯吃飯。”
余梔寧彎腰去撿,手指碰到照片時,整個人停住。
那一刻,她身上的硬刺全收了,露出里面被時間磨得發白的地方。
我也彎下腰,把另一張照片撿起來。余成嶺伸手要拿,我沒給。
“這是她的。”
余成嶺臉色沉下來。
“你還沒進我們家門。”
我抬眼看他。
“我也沒打算進你們那扇門。我今天是陪她走進另一扇門。”
這話不算漂亮,卻像釘子落在木板上,咚的一聲。
余梔寧握著照片,眼眶慢慢紅了。她沒有哭,只把照片塞回文件袋里,動作利索得像給自己止血。
然后她轉身往外走。
我跟出去。
臺階下陽光刺眼,路邊賣花的小攤正在拆一捆白玫瑰,塑料膜嘩啦嘩啦響。余梔寧走到梧桐樹下停住,背對著我,肩線繃得很直。
“梁見川。”
“嗯。”
“今天先別領了。”
我站在她身后,沒立刻回答。
車流從旁邊沖過去,熱風卷著塵土。她攥著文件袋,指關節白得嚇人。
我問:“因為不想嫁我,還是因為他們?”
她轉過身,眼睛紅,表情卻倔。
“有區別嗎?”
“有。”
我把手**褲兜,指腹摸到那枚戒指盒的棱角。早上出門前我偷偷放進去,打算領完證再給她,省得她笑我土。
現在那東西硌得我有點疼。
“如果是不想嫁我,我送你回家,以后少打擾。成年人的體面,我能裝一裝。”
她嘴唇動了一下。
我接著說:“如果是因為他們,那你別拿我當你逃跑的借口。我這人不適合演苦情男主,演三分鐘就想罵人。”
余梔寧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笑得難看。
“你還挺會挑時候幽默。”
“我不幽默一點,怕自己現在進去把那袋子扔垃圾桶。”
她低下頭,眼淚砸在文件袋的透明邊角上,一顆,很快沒了。
“我怕。”她說。
這兩個字落下來,比她之前所有鋒利的話都重。
我走近一步,沒有抱她。
人在真正怕的時候,擁抱有時像蓋章,像替她做決定。我把紙巾遞過去,等她自己接。
她擦了擦眼角,聲音悶著。
“我怕領完證,他們就纏**。怕你以后每次提起我,都要順便提起一堆爛事。怕你有一天發現,跟我結婚不是娶一個人,是買一屋子會漏水的舊家具。”
我聽著,胸口那點火慢慢沉下去。
她知道我修舊家具,所以專挑這個比喻刺自己。
我說:“舊家具漏水不是家具的錯,是屋頂爛。再說,你別瞧不起我,我修東西挺貴的。”
余梔寧抬眼,眼淚還掛著,差點被我氣笑。
“你有病吧。”
“有,輕度嘴欠,重度護短。”
她拿紙巾按住眼睛,手腕細細地顫。
我看著登記處門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