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塞進襯衫口袋里，那個動作，像往口袋里裝一面錦旗。
我從后廚出來的時候正趕上中午飯點，街面上的人比平時還多。
隔壁水果攤的蘇敏正在碼桔子，一抬頭看見我拎著包出來，手里的桔子"咕嚕"滾了一地。
"晚秋？你怎么。"
她還沒說完，婆婆就從后面追出來了。不是來叫我回去，是搬著一箱我的私人物件往門口丟。舊圍裙、換洗衣服、一雙斷底的膠鞋，稀里嘩啦倒在了門口的水泥地上。
"東西都搬干凈了，這店從今往后跟你沒半點關系！"
蘇敏噌地從攤位后面繞出來，袖子已經擼到了胳膊肘。
"王桂芬你欺負人呢？這店是晚秋一手做起來的，心不寒嗎？"
婆婆拍了一下大腿，笑得又尖又響。
"她做起來的？我兒子在外面跑關系拉客人的時候她在哪呢？就一個掌勺的，離了誰不是照樣轉。"
陳強這時候也從后面出來了，手里還拎著一袋垃圾，大步走到門口把垃圾丟進街邊的桶里。經過我的時候看都沒看一眼。
蘇敏的指甲掐進橘子皮里，汁水滴到了她的鞋面上。
"陳強，你摸著良心說，這六年你在這店里干過一天活沒有？凌晨四點起來灌鹵湯的是你還是晚秋？"
陳強整了整他那件新襯衫的領子，來來回回摸了兩遍。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以后這店歸我經營，會請專業的人來打理。婉婷她爸說了，要把這條街做成示范街區，到時候可不是隨便一個快餐攤能撐得住的。"
旁邊修自行車的老吳頭也不抬地插了一句："晚秋那手排骨，在這條街上賣了六年，你找個示范街區的廚子來做做試試。"
陳強沒接茬，扭頭對婆婆說："媽，把店里打掃一下，下午婉婷要過來看看。"
婆婆立刻換了一張臉，撅著嘴跑進去忙活了。
蘇敏氣得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說："你瘋了？你真簽了？這店你說不要就不要了？六年白干了？"
我蹲下去把地上的圍裙和衣服收進帆布包里，那條圍裙上有一塊洗不掉的醬油漬，是去年鹵肉濺上去的。我把它疊好，塞到包的最底下。
"沒白干。"
蘇敏蹲下來跟我對視。
"什么意思？"
我把包拉上拉鏈，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你先別急，過幾天就知道了。"
蘇敏的大拇指指甲已經叼到了嘴邊，她想繼續追問，但我已經拎著包轉身走了。
巷子里有對老夫妻探出頭來看了看，老**拽了下老頭子的袖子，聲音不大不小。
"陳強這是把老婆給趕走了？"
"可不是，聽說要娶周站長家的閨女了。"
"那這林晚秋也是可憐，起早貪黑把人供出來了，轉頭就被一腳踹開。"
我聽見了，沒停腳步，往巷口的方向走。
走出巷口的時候，一輛深灰色的面包車停在路邊，駕駛座的窗戶開了條縫。車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夾克，正在喝搪瓷缸子里的茶。
是何叔。
我前世對他印象不深，只記得他偶爾會出現在這條街上收房租，跟我爸喝過幾次酒。我爸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過一句，有事找老何，他靠得住。
那時候我沒當回事。
這一世不一樣了。
何叔看到我拎著包走出來，把茶缸放在儀表臺上，推開車門下了車。
"晚秋，簽了？"
"簽了。"
何叔在褲子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串鑰匙遞給我。
"**走之前跟我說過，你要是有一天不在這條街上干了，讓我把中興路那邊的門面給你留著。小是小了點，夠你先撐一陣。"
我接過鑰匙，攥在手心里。金屬硌著掌心的老繭，有一點涼，但是踏實。
何叔看了一眼巷子的方向，聲音不大。
"需要我現在去跟他們理論理論？"
"不用。"我把鑰匙揣進棉襖口袋里，"何叔，過陣子有件事要麻煩你幫忙。"
"你說。"
"先不急。等他們自己把坑挖好了，我再開口。"
何叔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沒有追問。他把車門打開，示意我上車。
"先去看看那個門面。小是小了點，灶臺和煙道都是現成的。"
何叔沒有騙我，中興路那個門面確實小，只有十來個平方，灶臺舊了一些，但下水和煙道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