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談的，給了N加三的賠償，下周一開始不用去了。"
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又疲憊又頹喪。
為了這副表情，我下午在酒店房間里對著鏡子練了半小時。
蘇念瞪著我，足足十秒鐘沒有動。
然后她撲過來，一把奪走我的手機。
指紋解鎖，劃了好幾下才成功。
她點開工作軟件，翻公司大群。群里最后一條消息是行政發的國慶調休通知，一片祥和。
她又點開郵箱。
我提前把那封信壓在了第三封的位置，不算太顯眼，也不至于找不到。
她翻到了。
標題："關于公司業務架構優化及人員調整的內部通知"。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了三遍。
然后緩緩抬起頭。
"賠償……多少？"
這是她問的第一句話。
不是"你還好嗎"。
不是"別怕，有我呢"。
是賠償多少。
"到手差不多十八萬。"
"什么時候到賬？"
"下周三左右。"
"十八萬……"
蘇念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圍裙上擦來擦去。
我看著她，等她再說點什么。
哪怕一句"沒事的，工作可以再找"也好。
但她沒有。
她只是反復念叨著"十八萬"這個數字。
"十八萬加上我們手頭的存款……"
她又在算了。
"陳越，那我們的房貸怎么辦？"
她突然抬頭，眼眶已經泛紅。
"每個月一萬四，我一個人的工資根本扛不住。"
"還有小陽那邊……"
她話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但我聽到了。
"還有小陽那邊"。
這句未完成的話，比任何完整的句子都鋒利。
我坐回沙發上，仰頭靠著椅背。
天花板上那盞燈是我們搬進來的時候一起挑的，吊燈式的，暖光。蘇念當時嫌貴，說普通吸頂燈就夠用了，是我堅持買的。我說，這盞燈要陪我們很多年，不能湊合。
現在燈還在亮。
但燈下的兩個人，好像已經站到了不同的地方去了。
"先睡吧。"我說。
"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蘇念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來得及解，油漬沾在袖口上。
她看了我好一會兒。
最終沒再開口，轉身去了衛生間。
水聲又響了起來。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暗處。
電視早就關了，屋里只剩空調的嗡嗡聲。
這個夜晚，才剛剛開始。
換好睡衣躺**，兩個人各占一邊，中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
蘇念背對著我。
呼吸不太均勻，肯定沒睡著。
我也睜著眼，盯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點樓下路燈的光。
安靜。
太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樓上住戶的空調外機在震。
凌晨一點多的時候，蘇念翻了個身。
一條手臂伸過來，搭在我腰上。
她的臉貼上了我的后背。
然后，后背的睡衣濕了。
溫熱的，一小塊一小塊往外洇。
她在哭。
不出聲。沒有抽噎。
就是眼淚不停地往外涌。
她哭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會這樣一直哭到天亮。
"老公。"
她終于開口了，嗓子啞得不像話。
"嗯。"
"對不起。"
我沒動。
"這些年，我不應該每次都把錢往娘家搬。"
"不應該什么都聽我**。"
"不應該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每句話中間都停很久。
"你丟了工作……我卻第一個想到的是賠償金什么時候到。"
"我不是個好老婆。"
我閉著眼，感覺后背那片濕意越來越大。
胸口某個地方被什么東西擰了一下。
"蕊蕊。"
這是我改不掉的口誤。她叫蘇念，不叫蕊蕊。
但每次到了這種時候，我腦子里就會冒出這個音。
"念念。"我改口。
"你弟的房子呢？"
她沒說話。
搭在我腰上的手緊了一下。
過了很久。
"再說吧。"
兩個字，輕飄飄的。
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再說吧"的意思是，她還沒有放棄。
她道歉了。她哭了。她承認了自己的錯。
但她還在惦記那套房子。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