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外的燈滅了。
凌晨兩點零七分，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一直盯著走廊盡頭墻上的電子鐘。
婆婆王翠花從產房方向走過來，臉上掛著淚，嘴唇哆嗦著。
她懷里抱著一個藍色的小包被。
那包被沒有動靜。
沒有哭聲。
什么聲音都沒有。
"親家母。"王翠花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又沙又澀。"雨薇生了個死胎。這是命，你可別怪我們家建國。"
她把那個冰冷的小包被塞進我懷里。
我低頭看。
小小的臉，青灰色的，像一塊沒有溫度的蠟。
我的手一直在抖。
腿軟了，整個人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走廊的墻上。
產房門又開了。
女婿周建國跌跌撞撞地出來，紅著眼眶，一只手扶著門框，另一只手扶著墻。他看見我，嘴唇動了動，什么話也沒說出來。
王翠花擦著眼睛，走到周建國身邊，拍了拍他的后背："建國，你也別太難過。雨薇人沒事就好。孩子的事，以后再說。"
我抱著那個沒有呼吸的嬰兒，站在走廊里。
腦子嗡嗡響，什么都聽不清。
我的雨薇，懷胎十月，挨了一刀，換來的是一具冰冷的小**。
走廊那頭傳來推車的聲音。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清潔工阿姨推著垃圾桶經過我身邊，忽然慢下腳步，肩膀靠過來，手飛快地在我的外套口袋里塞了一樣東西。
她沒看我。
推著車就走了。
我僵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手伸進口袋。
摸到一條硬邦邦的塑料帶子，帶著黏膩的濕意。
是一條嬰兒出生手環。
上面沾著沒有干透的血漬。
我把手環翻過來。
燈光下看見三行字：母親姓名，夏雨薇。性別，男。出生體重，七斤二兩。
我低頭看懷里這個死嬰。
這么小，這么輕。
最多不過四斤。
電話是凌晨零點十分打來的。
我住在老家的小院里。夏天的夜晚，院子里的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我睡眠淺，手機一震就醒了。
屏幕上跳著"周建國"三個字。
這個時間點來電話，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媽。"周建國的聲音很急。"雨薇動產了，比預產期提前了十來天。宮縮很密，醫生說得馬上剖。我們在市中心醫院，您能來嗎？"
"我馬上到。"
我掀開被子坐起來，腳踩在涼席上，手指在床頭摸索了半天才找到燈繩。
套衣服的時候扣子扣錯了兩顆。
我沒管，抓起手機和錢包就往外跑。
從老家到市中心醫院要四十分鐘車程。半夜沒有公交，我站在街邊攔了好一陣子才攔到一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年輕小伙子，打著哈欠問我去哪兒。
"中心醫院。快點。"
"大半夜的，誰住院了？"
"女兒生孩子。"
他倒是來了精神，加了油門："好事啊。男孩女孩？"
"不知道。"
我攥著手機，死死盯著屏幕。周建國沒有再發消息。
我打了雨薇的電話，沒人接。
打了周建國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掛了。
然后他發來一條短消息：在手術室了，別著急。
別著急。
說得輕巧。
雨薇從小身體就弱，上體育課跑八百米都能跑出低血糖。懷孕之后血壓偏高，腳腫得穿不進鞋子。她每次給我打電話都說一切正常，我知道她報喜不報憂。
她爸走得早，就剩我們母女倆。
她是我這輩子唯一的牽掛。
出租車停在急診入口。我扔了一張鈔票沒等找零就跑進去了。
婦產科住院部在四樓。
電梯太慢，我爬的樓梯。
爬到三樓半的時候腿打顫，扶著扶手喘了好一陣才繼續往上走。
四樓走廊，消毒水味道沖鼻子。
手術室在走廊盡頭，門關著，上面亮著紅燈。
王翠花坐在門口的長椅上。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嘴唇抿成一條縫。身邊放著一個保溫桶和一個大袋子。
看見我，她站起來，臉上擠出一點笑意："親家母來了。路上不好走吧？"
"雨薇怎么樣？"我顧不上客套，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進去多久了？"
"有小一個鐘頭了。"王翠花坐回去，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我坐。"別急，這醫院我熟。護士長王麗是我們家那邊的親戚，我提前打過招呼了，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