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的表情變得微妙。
"這個……昨天老奴還看見督軍在花園騎馬呢。"
騎馬。
一個據說活不過三個月的人，昨天還在騎馬。
我心里那根弦繃緊了。
第二天一早，沈鶴庭親自來送我上車。
他站在車門旁，軍裝筆挺，手里夾著一根煙。
"好好伺候督軍，他要是滿意了，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我站在車邊，抬頭看他。
他比我高了快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訓一條聽話的狗。
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三年了。
他到現在還覺得我是個好拿捏的戲子。
"少帥，有些話說得太早，會打臉的。"
他嗤笑一聲。
"你還能翻天不成？"
我沒再說話，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回頭透過窗看了一眼那座住了三年的宅子。
沈鶴庭已經轉身往里走了。
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我收回目光。
沈鶴庭，這是你逼我的。
#
到督軍府的路上，我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后面。
一輛黑色馬車不遠不近地跟著。
白若棠的車。
我認得那輛車上掛的鈴鐺，翡翠色的，沈鶴庭送她的。
我放下車簾。
半個時辰后，車突然停了。
車夫在外面說："少奶奶，前面有車攔路。"
我再掀簾子，白若棠已經站在我的車門前了。
她撐著一把繡花洋傘，笑得溫溫柔柔。
"姐姐，我是來送你的。"
"昨天不是已經送過了嗎？"
她把傘遞給丫鬟，湊近我的車窗。
"昨天人多，有些話我不方便說。"
她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像是在說什么體己話。
"姐姐放心，督軍那里我已經打點好了。他會好好照顧你的。"
"好好照顧"四個字，她咬得特別重。
我靠在車壁上，看著她。
"多謝妹妹關心。"
她笑了一下，從身后丫鬟手里接過一個錦盒。
"這是我給督軍準備的見面禮，姐姐幫我帶過去。"
她打開盒子，里面躺著一支翠綠的玉簪。
成色不錯，少說值幾百大洋。
"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買的，姐姐可別弄丟了。"
她把錦盒遞過來的時候，指尖在我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
像是在宣告什么。
我沒接。
抬頭看她。
"妹妹的**生意做得這么大，這支簪子怕是不值一提吧？"
她遞錦盒的手停在半空。
"姐姐說笑了。"
她笑著，但眼神閃了一下。
很快，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就被她溫柔的笑容蓋住了。
"姐姐怎么突然提起這個，我那點小生意，哪里算得上大。"
我接過錦盒，沒再追問。
但她的反應我記住了。
她又往前站了一步，湊得更近。
"對了，少帥讓我轉告姐姐。"
她歪著頭，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如果督軍滿意，姐姐就留在督軍府吧，不用回沈家了。"
我握錦盒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他說的？"
"是啊。"
她用手指卷了卷耳邊的碎發。
"少帥說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他會養的。"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痛感蓋過了胸口那股翻涌的東西。
白若棠看著我的反應，側了側頭。
"姐姐別難過，這也是為了姐姐好。督軍府總比戲班子強。"
我松開手。
掌心有四個月牙形的紅印。
"妹妹說得對，督軍府確實是個好地方。"
她愣了。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
但我自己知道那里面的意思。
督軍府確實是個好地方。
只是好在哪里，不是她能想到的。
白若棠站在原地看了我幾秒，然后笑了。
"那姐姐好好伺候督軍，我就不打擾了。"
她轉身往自己的馬車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少帥還說了一句。"
她的笑容溫柔極了。
"如果姐姐不聽話，孩子就別想要了。"
說完，她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車輪碾過青石路面，越走越遠。
我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盡頭。
然后低頭，把手放在肚子上。
"寶寶，娘親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我的聲音很穩。
穩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可能是因為恨到了極處，反而沒什么好怕的了。
車重新動了起來。
顛簸中，我閉上眼，把白若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