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下結論。
我放下花瓶，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我看著張德貴，說了兩個字。
"你覺得呢？"
張德貴愣了一下。
然后他露出一種"我懂了"的表情。
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林老師，您的意思是……這東西有問題，但您不好當面說？"
"不是——"
"我懂我懂。"
他轉頭對孫海說："老孫，這東西先放這兒，我幫你研究研究。"
孫海走后，張德貴**手問我："小林，你實話跟我說，這花瓶到底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氣。
"張哥，我說實話，這個花瓶我看不出來——"
"行，那就是有問題。"
"你怎么得出這個結論的？"
"你要是看得出來，你就直接說了。你說看不出來，說明這東西水太深，問題太大，你不想當面讓老孫下不來臺。"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我說真話，他以為我在打啞謎。
我說假話，我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閉了嘴。
張德貴果然去找了一個相熟的鑒定師幫忙看。
結果回來告訴我，那花瓶確實是后仿的。
"小林，你果然是高人。"張德貴的眼神越發像在看財神爺，"一句你覺得呢就把我點醒了，這水平，絕了。"
我嘴角抽搐。
我是真的在問你覺得呢啊！不是在點撥你??！
但更離譜的事情還在后面。
下午三點，一個戴金鏈子的年輕人抱著一件青花盤子進了店。
張德貴照例讓我"掌掌眼"。
我走過去，接過盤子。
這個盤子有點沉，我兩只手托著，怕摔。
我小心翼翼地換了個姿勢，想把盤子翻過來看看底部——結果手一滑，盤子差點脫手。
我條件反射地往上一托，嘴里冒出一句。
"嘶——輕了。"
我說的是盤子差點滑出去的那一瞬間變輕了。
純粹是受到驚嚇后的生理反應。
但張德貴的耳朵豎了起來。
"輕了？"
金鏈子年輕人也緊張了。
"怎么輕了？什么意思？"
張德貴湊過來，壓低聲音。
"輕了，就是胎質有問題。真正的老瓷器，分量和現代仿品是不一樣的。輕了，說明胎土不對。林老師上手一掂，分量就出來了，這功夫……"
他對我豎了個大拇指。
"絕了。"
我都快哭了。
我就是差點沒拿住?。?br>金鏈子年輕人將信將疑，拿去找別人驗了一下。
兩天后回來告訴張德貴，確實是新仿。
消息傳開。
張德貴在他的古玩圈微信群里發了條消息——
"我店里來了個年輕人，看東西一上手就知真假，連看三件，件件說中。有興趣的老哥可以拿東西過來試試。"
我坐在太師椅上看到這條消息，一口茶噴在了屏幕上。
張德貴你是魔鬼嗎？
當天晚上，掃地的李阿姨來收拾我那間小屋子。
她彎腰掃地的時候，抬頭看了我一眼。
"先生，您的茶涼了，我給您換一杯？"
"阿姨，你叫我小林就行——"
"那不行。"李阿姨一臉嚴肅，"老板說了，您是高人，得叫先生。"
我盯著天花板，生無可戀。
我只是想混個底薪而已。
第三章
我在聚寶閣的名聲，像長了腿一樣，跑得比我快。
張德貴那條微信群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周，就開始有陌生人專程跑來看我了。
不是來鑒寶的。
是來看"那個年輕高人"的。
就跟動物園看猴似的。
我每天坐在太師椅上如坐針氈，面前一壺茶、一碟花生，維持著我并不存在的高人形象。
張德貴的經營策略也變了。
以前他在門口貼的是"古玩字畫，誠信經營"。
現在他在柜臺上擺了一塊小牌子——"駐店鑒定：林老師"。
林老師。
我看著那塊牌子，感覺自己的棺材板在微微顫動。
這天上午十一點，店門被人一把推開，力度大得門上的銅鈴差點飛出去。
進來的是一個瘦高個男人，三十五六歲，穿一件立領中山裝，梳著油光锃亮的***，手上戴著一只翡翠扳指，走路的時候下巴抬著，像在用鼻孔看人。
身后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拎箱子，一個拿手機拍照。
排場不小。
張德貴一看來人，臉色變了一瞬。
"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