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顯擺似的把碗端出來給他看。
王慶年接過碗，翻了兩下，又對著窗戶的光線照了照。
然后他放下碗，摘了眼鏡，表情很微妙。
"德貴啊，這個碗，你花了多少收的？"
"十八萬。"
王慶年沉默了三秒。
"這碗是仿的。"
張德貴的臉，肉眼可見地白了。
"仿……仿的？"
"嗯。晚清仿明的，做得不錯，但包漿有問題，底款的鈷料發色也不對。"
王慶年拍了拍張德貴的肩膀，"不過，這件高仿做得很好，算晚清民窯的精品。我出十萬收了吧。"
張德貴整個人是懵的。
十八萬買的，是仿品。但仿品值十萬。
他虧了八萬，又好像沒那么虧。
但他的大腦顯然已經顧不上算賬了。
因為他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正在柜臺后面偷喝茶的我。
那個眼神。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像是一個迷路三天的旅行者，突然看到了北極星。
"小林。"
"啊？"
"你剛才說，包漿不對？"
"我隨便說的——"
"王老也說包漿有問題。"
"巧合，絕對是巧合——"
張德貴一把抓住我的手，攥得死緊。
"小林，你到底是什么來頭？"
"我投了三個月簡歷才找到這份工作的來頭。"
"別謙虛！"
"我真沒謙虛——"
"那你怎么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沒看出來！我就是覺得十八萬買個碗不值——"
話說到一半，我閉嘴了。
但已經晚了。
張德貴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探照燈。
"好家伙，你不光看出了真假，你連行情都清楚？"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天晚上，我的工資從三千五漲到了五千。
張德貴親自給我泡了一壺大紅袍，是他放在柜子最里面一直舍不得喝的那罐。
"小林啊，以后你就是咱們聚寶閣的首席鑒定師。"
"張哥，我真的不懂——"
"行了行了，高人都這么說。"他拍著我的肩膀，語氣篤定，"越說不懂，越是高人。"
我端著茶杯，欲哭無淚。
我說不懂是因為我真的不懂啊！
第二章
從第二天開始，我的摸魚生涯正式宣告結束。
張德貴再也不讓我擦花瓶了。
他給我在店里最里面騰出一間屋子，搬了一張紅木桌，一把太師椅，墻上還掛了一幅"寧靜致遠"的書法。
桌上擺了一套紫砂壺，旁邊放了一碟花生米。
"以后你就坐這兒，有大貨來了我拿過來給你掌眼。"
我坐在太師椅上，感覺自己像個提前退休的老干部。
我只想當個月薪三千五的看店小弟，你現在給我搞成了坐堂專家？
但張德貴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頭兩天還算風平浪靜。
零星來了幾個散客，買點手串珠子之類的小物件，用不著我出面。
我以為日子還能混過去。
直到第三天上午，一個穿貂皮大衣的中年男人抱著一個箱子走了進來。
"德貴！幫我看個東西！"
來人叫孫海，做房地產的，是張德貴的老客戶。
張德貴接過箱子打開，里面是一只粉彩花瓶，大約三十厘米高，瓶身上畫著幾朵牡丹。
"好東西啊。"張德貴拿起來翻了翻，嘖嘖贊嘆。
然后他轉過頭看我。
"小林，你來看看。"
我坐在太師椅上，**像粘了強力膠。
別叫我別叫我別叫我——
"小林？"
我硬著頭皮站了起來，走過去。
張德貴把花瓶遞給我。
我接過來，拿在手里。
這一刻，孫海和張德貴的四只眼睛都盯在我身上，呼吸聲清晰可聞。
我看著花瓶。
花瓶也看著我。
我們大眼瞪小眼了足足十秒鐘。
我完全看不出任何名堂。
牡丹畫得挺好看的，嗯，比我奶奶家的花被單好看一點。
我必須說點什么。
不說點什么，場面就僵住了。
我在腦子里瘋狂搜索昨晚偷偷刷的鑒定短視頻里的術語。
想到了一個詞——"開門"。
鑒定圈里，"開門"的意思是一眼看上去就是真品。
那"不開門"就是假的。
但我不確定這個花瓶到底是真是假。
萬一我說假的，結果是真的，那就完了。
萬一我說真的，結果是假的，那也完了。
我決定采取一個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