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椅子坐在念念床邊。
她睡著以后我把她被子往下拉了一點，用手機拍了她后背的淤青。
拍完之后我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最大的一塊在肩胛骨下面，顏色發黃，至少有半個月了。
最新的一塊在腰側，還是紫的。
我把照片存好，鎖了屏。
凌晨三點，念念做噩夢了。
她沒喊，也沒哭，就是全身繃得很緊，牙齒磨得咯吱響。
我握住她的手。
"念念，媽媽在。"
她慢慢松下來，翻了個身，手還是攥著我的手指。
第二天一早，護士來換藥。
我趁機問了一句："這種程度的骨折，一般是怎么摔的？"
護士看了看片子："受力角度來看，像是被絆倒之后整個人側翻著摔下去的，不太像正面踩空。"
"什么意思？"
"就是……踩空的話一般是**先著地，她這個是胳膊先撐地，像是被人從側面推了一把。"
"但這個我也不好下定論啊，小孩子摔跤各種姿勢都有。"
我說了聲謝謝。
上午九點，白若溪來了。
換了一身衣服，妝容精致，又提了一個保溫桶。
"念念，喝粥了。"
念念坐在床上沒動。
白若溪打開保溫桶，盛了一碗粥，遞過去。
念念伸手去接，速度很快，像是怕慢了會怎樣。
"慢點喝，燙。"
白若溪看向我，笑了一下。
"暮晚，你在這守了一夜？"
"嗯。"
"辛苦了。要不你回去休息，我來照顧就行。"
"不用。"
她收了笑，坐到另一邊的椅子上，掏出手機劃。
念念喝粥的時候，我注意到她一直在偷偷看白若溪。
不是小孩子看媽**那種眼神。
是一種很小心的、隨時準備躲開的眼神。
像是時刻在判斷對方的情緒。
七歲的孩子，不該有這種眼神。
我在心里記下了。
"念念昨天怎么會從樓梯上摔下來？"我問。
白若溪頭也沒抬。
"她自己不小心唄。"
"學校有監控嗎？"
這一句出來，白若溪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要看監控？"
"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摔的。"
"你去問學校就行了，我又不管監控。"
"她以前在學校摔過嗎？"
"小孩子哪有不摔的？"
"我是說，這種摔法，骨折。"
白若溪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季暮晚，你有話直說。"
"我沒什么要直說的，就是想了解女兒的情況。"
"你想了解她的情況？那你當初為什么不爭撫養權？"
我沒說話。
三年前離婚，我手里沒錢沒房，工作室剛起步，月收入不到五千。
陸家請了最好的律師，法庭上把我說成了一個"不具備撫養能力的母親"。
我連請律師的錢都湊不齊。
判決書上寫著"撫養權歸父親陸正霆"，我只有每月一次的探視權。
每月一次。
七歲，三年，三十六次見面。
每一次都在白若溪和陸正霆的"安排"下進行。
每一次都有人盯著。
"你當初自己放棄的，現在來找別人的麻煩？"白若溪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
"暮晚，我對念念怎么樣，你看得見。你問問念念，白阿姨對你好不好？"
念念的手握著粥碗，指尖發白。
她點了一下頭。
白若溪笑了。
"你看，孩子自己說的。"
她站起來，理了理裙子。
"醫生說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到時候我來接她。"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對了，暮晚。下個月的探視時間正霆說可能要調一下，他出差，我也忙，到時候再跟你確認。"
門關上了。
我低頭看念念。
她在發抖。
一碗粥灑了一半在被子上。
"念念。"
她抬起頭，嘴唇是白的。
"媽媽，你下次還來嗎？"
"會來的。"
"你能不能天天來？"
"媽媽想辦法。"
她小聲說："她不讓我給你打電話。"
"誰？"
"白阿姨。"
"她說你不要我了，說你有了新的小朋友，不管我了。"
"說如果我打電話給你，你會更不喜歡我。"
我把她抱緊。
"念念聽我說，媽媽永遠都要你。誰說不要你都是假的。"
她悶在我懷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那你為什么不來接我回家？"
這句話扎在我胸口。
我說不出話。
第三章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