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
翻了很久。
在被刷過去的幾百條消息里，找到了趙老師昨天發的一條通知。
“各位注意，明天高考第二天恰逢周末，城東高架有施工封路，加上早高峰疊加，預計通行時間至少增加四十分鐘。建議大家七點之前出發，或者自行提前到達考場?！?br>這條消息下面，只有一個人回了“收到”。
是我。
趙老師的消息發出來不到三分鐘，就被陸詩雨的“七點半出發足夠了”給蓋了過去。
后面全是“好的詩雨聽你的你說了算”。
趙老師那條通知像被扔進深水里的石頭，連個泡都沒冒就沉了。
我截了張圖存進手機。
然后關掉群聊。
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明天，我不去學校坐大巴了。
第二天凌晨四點五十，我就醒了。
沒賴床。
洗漱，穿衣，吃了碗媽媽昨晚煮好熱在鍋里的粥。
五點二十出門，坐上提前約好的網約車。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話不多。
“去四中？”
“嗯?！?br>“你昨天也坐我的車？”
“沒有，昨天坐的出租?！?br>“哦，那我記錯了。今天路上應該沒什么車，保你六點半之前到。”
六點十八分，我站在了四中門口。
天已經大亮了。
**的早晨有點熱。
考場門還沒開。
我又掏出筆記本，找了個臺階坐下來。
六點四十五，手機響了。
班級群。
陸詩雨發了一條：“大家七點二十到操場集合，七點半大巴準時出發。”
下面刷了一排“收到”。
我把手機翻了過去，扣在膝蓋上。
繼續看書。
七點整，考場工作人員開始布置場地。
七點二十，陸續有考生和家長到達。
我收起筆記本，在考場門口等著入場。
七點三十五，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我瞟了一眼屏幕。
群里的消息刷得飛快。
“怎么這么堵？車完全不動了！”
“前面什么情況？高架封了？？”
“陸詩雨你不是說跟昨天一樣嗎！”
“完了完了距離考場還有五公里！”
“誰能打電話問問能不能延時入場？”
七點四十，監考老師開始引導考生入場。
我排在隊伍里，手機屏幕還在不停閃。
“大巴被堵在城東高架出口！一動不動！”
“司機說至少還要四十分鐘！”
“下車跑來得及嗎？五公里！”
“陸詩雨你害死我們了！”
陸詩雨的消息跳出來，一連串省略號后面跟了一句：“我真的不知道今天會封路……”
趙老師的語音彈了出來。
六十秒滿格。
我沒點開聽。
但光看群里其他人轉述的內容就夠了。
“趙老師說了，他昨天明確通知七點之前出發，你們沒一個人看！他在校門口等到七點二十也沒等到人！他現在也堵在路上！他說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八點整，考場大門對面的馬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穿著校服的身影從遠處跑過來，滿頭大汗，氣喘如牛。
不是我們班的，是隔壁班的幾個人。
他們沖到門口，被保安攔住登記。
好歹趕上了。
我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八點半，考前準備開始。
八點四十，廣播里播報考場紀律。
手機已經關機放進了存物袋。
但在關機之前我看到的最后一條消息是——
“嗚嗚嗚嗚我們還在路上，誰來救救我們。”
發消息的人后面跟了三十多條哭泣的表情。
沒人回復。
因為能回復的人，都還堵在高架上。
九點整，**鈴響了。
清脆的電子鈴聲穿過走廊，穿過每一間教室。
九點十五分，考場大門準時關閉。
鐵門合上的聲音很重。
咔嗒。
從那扇門被鎖上的那一秒開始，門外所有的哭聲、喊聲、求情聲、腳步聲，全部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教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翻試卷的聲音。
我在答題卡第一行寫下自己的名字。
沈念。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手很穩。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來，鋪在桌面上。
我翻開試卷第一頁，開始答題。
關于那些被關在考場鐵門外面的三十七個人后來怎么樣了，是考完最后一科之后我才知道的。
但那些，是后面的事了。
先說說陸詩雨這個人。
高一上學期剛開學的時候，我在班里的日子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