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他帶我去了一個在天臺上開的居酒屋，風很大，他把外套脫了披在我椅背上，然后指著遠處的燈光說："你看那些樓，每一棟里面都有幾千個人在加班對著電腦，你有沒有想過，你不加班的晚上可以做點不一樣的事？"
"比如？"
"比如跟一個剛認識你三天的人坐在天臺上喝酒吹風。"
"你這個策略的成功率大概是多少？"
"不知道。我不算這個。"
我記得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歪著頭看我，眼睛里映著下面馬路上的車燈。那個瞬間我做了一個違反自己所有工作原則的決定。不算了。
我們認識四個月之后結婚。婚禮不大，在郊區一家民宿酒店，來了六十多個人。我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裙子，沒有拖尾，因為場地有草坪怕絆到。他站在臺上的時候一直在笑，那種笑不是為了鏡頭擺出來的，是真的在笑。
婚后的六年，用多數人的標準來看，是好的。
我們在南山買了一套兩居室，養了一只叫芝麻的黑貓，因為它全身只有下巴上一小撮白毛。他繼續做他的生意和極限運動，我繼續對著我的表格。周末偶爾去爬爬山，偶爾他拉著我去攀巖館，我掛在墻上算巖點之間的最優路徑，他在底下笑我。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么過下去。
直到昨晚。
昨晚十點，他去洗澡，客廳的電腦沒關。我路過的時候看到屏幕上彈了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一家境外保險公司的名字。
我的職業本能讓我鼠標一點。我不是有意要翻他的東西，但那個保險公司的名字我認識，它只做超高額保單，起投門檻至少一千萬。
那封郵件里附著一份保單。被保險人寫著我的名字，我的身份信息，我的證件號碼，一個字都沒錯。
賠償金額三千萬。受益人一欄寫的是周時越。
我坐在電腦前，在他洗澡的二十分鐘里，把那份保單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我沒有生氣，沒有害怕。我知道這么說很奇怪，但我當時唯一的感覺，是一種極其平靜的、來自專業領域的確認。就像我每天上班時核驗出一份有誤的保單一樣。
數字不會騙人。數字告訴我，我的丈夫正在計劃**我。
浴室的水聲停了。我關掉郵件，把鼠標放回原位，坐到沙發上拿起手機假裝在刷頁面。
他光腳走出來，頭發濕著，看了我一眼："還沒睡？"
"快了。"
"明天我有個東西給你看，一個旅游路線，我覺得你會喜歡。"
"好。"
他走進臥室，關了燈。
我坐在客廳里，芝麻跳上我的膝蓋，我摸著它的背，右手拇指在它的毛上敲了一串數字。三千萬。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關于"他怎么買到那么高的保額"這件事，我當晚就有了推測。他的收入水平不可能通過正常審核。要么他偽造了財務材料，要么有人幫他擔保。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這件事不只是他一個人在做。
周時越提出尼泊爾之行后的**天，我們去參加了他朋友趙鵬遠組的一個飯局。
趙鵬遠是周時越的合伙人，做開發的，人精明但膽子小，說話永遠留著三分余地。當晚來了十幾個人，在一家日料店的包間里，長桌上擺滿了刺身和清酒。
我坐在周時越旁邊，他右手邊坐著一個女人。
林若微。瑜伽教練。比我小五歲。
她是半年前忽然出現在周時越生活圈子里的。他說是趙鵬遠的瑜伽老師介紹來的，后來跟大家都熟了。我沒有在意過。
"晚寧姐，你皮膚好好，用的什么護膚品？"林若微端著杯子朝我笑，聲音輕輕柔柔的，像從加濕器里飄出來的。
我說了個牌子名。她點頭，說"怪不得，你身上的氣場好平和，是做冥想的嗎"。
我沒有做冥想。我只是不愛說話而已。
飯吃到一半，趙鵬遠開始聊最近一單生意的事。上個月周時越手上一個項目出了問題，工地的保險理賠被保險公司拒了，說是材料不符合投保條件。事情鬧得很大，差點要上法庭。
我知道這件事。因為最后是我出面解決的。
上個月某個晚上，周時越在家急得來回走，我問他怎么了，他把情況說了。我聽完問了他三個問題，關于投保時間、勘察報告和施工變更記錄。